这是慕容舜舜深思熟虑后的决定。
“学成了,可做医女,亦可成为我和两位小姐的贴身护卫。”
“如此,你们从今往后便是我的心腹,便是外头那些主子,也动不了你们分毫。”
她自己刚出月子,练武防身还得缓缓。
但可以把沙莱拉和檀玉提前调教出来。
沙莱拉没有任何犹豫,单膝跪地,行了个异族的重礼。
“我愿意!是夫人帮我给家人帮了仇,这条命早就是夫人的了!”
檀玉则愣在原地。
她从小被教导琴棋书画,如何伺候男人,本草之学还行,但习武?
她……能行吗?
但一想到檀家如今的境况,如果真的回去了,只会由父兄做主,嫁个有钱的鳏夫,门第还必然好不了。
她不想被婆母、夫君磋磨一辈子,咬了咬唇,也跟着跪下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也愿意!就是担心……学不会武功。”
“不用担心,要先看看你的身体是否合适,才能学呢。”
“绿漪,去请辛大夫过来。”
待辛夷到了,慕容舜舜立即说明原委。
“辛大夫,您给摸摸骨,瞧瞧她们能不能练武?”
辛夷伸手在沙莱拉的肩背和腿骨上捏了几下。
沙莱拉疼得直抽气,却硬是一声没吭。
“骨架子大,底盘稳,是个练武的好材料!”辛夷赞赏地点头。
接着,她又转向檀玉,从她的脊背一路摸到腕骨。
片刻后,辛夷收回手,挑了挑眉。
“瞧着娇软,这骨头透着股坚韧劲儿。”
“好生调教调教,练些灵巧的暗器功夫,也能护主。”
慕容舜舜拊掌道:“好!那从明日起,你们便跟着辛大夫学习并练武吧!”
“等小有所成,我再让枭卫指点你们的功夫。”
安置好她们,慕容舜舜又让人将仙仙带了进来。
仙仙是扬州瘦马,骨头软,走起路来如同弱柳扶风。
她一进屋,便瑟瑟发抖地伏在地上,连头都不敢抬。
她除了服侍男人,什么都不会。
真被赶出府去,等着她的只有青楼。
慕容舜舜打量着她那张素面朝天也难掩妍丽的脸庞,心里百味杂陈。
啧,这么个水灵丫头,若在流落到青楼……造孽啊。
这丫头漂亮,有眼色,最要紧的是没脾气,天生适合一个地方。
“仙仙,你抬起头来。”慕容舜舜柔声唤道。
仙仙战战兢兢地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。
“相爷的遣散令,你也知道了。”
“你骨骼太弱,习不了武,出了府也活不了,但如果你愿意……”
“从明日起,我派人教你读书识字,教你礼仪规矩、文书、记账。”
仙仙呆住了,一双泪眼茫然地看着她。
“我朝宫中,是设有女官的。”
慕容舜舜的声音里透着大大的蛊惑。
“你若吃得了读书的苦,等学有所成,我便向皇上举荐,送你入宫做女官。”
“这辈子,不必嫁人,也能过上好日子!”
仙仙的呼吸都停了。
女官?!
她这般低贱的扬州瘦马,竟能读书识字?
竟能去做那高高在上的女官?!
被晾在院中提心吊胆这么多日,她怎么敢想,自己竟能遇上这等活菩萨!
不仅给了她活路,还给了她做人的尊严!
“奴婢愿意!”仙仙磕下头去,额头重重地撞在青砖上,眼眶通红。
“奴婢叩谢夫人大恩大德!奴婢若真能成为女官,夫人今后但有差遣,万死不辞!”
慕容舜舜靠在椅背上,看着仙仙激动得发抖的背影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如此,宫里头,她也有了耳目。
这买卖,一本万利。
翌日清晨。
相府的天刚蒙蒙亮,赵管事便带着人,在二门外支起一张长案。
《遣散通房条令》如同长了翅膀,传遍了整个相府。
除了被留下来的沙莱拉三人,其余的通房们,领了银子,拿着盖有官府大印的良籍文书,陆陆续续来到清漪院外,给慕容舜舜磕头。
因为根据裴俨的吩咐,赵管事对众人宣告的是:这条令,是慕容舜舜的主张。
她们哭着,却又笑着。
脱了奴籍,有了银钱,往后婚嫁、营生皆由自己。
慕容舜舜于她们,便是再生父母!
“夫人再造之恩……来世做牛做马……”
慕容舜舜立在廊下受了她们这一拜,心中火热。
不过是几份良籍文书、一些银子,却能改变这么多女子的命运。
也许,这才是地位和权势真正的意义。
不是恃强凌弱,而是保护弱小,并尽可能让每一个人都能有尊严的活着。
消息不过片刻,便传到了松涛苑。
周羡尧靠在引枕上,由着轻芒替他梳理长发。
听到轻芒的禀告,他的眼皮不可察觉地抖了一下。
“全遣散了?”
周羡尧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,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错愕。
他低估了裴俨。
原以为裴俨铲除卢、萧、檀三家,是为了垄断士族在朝廷里人员升迁的权利。
把裴家推上更高的位置,他便能只手遮天,让小皇帝成为自己的傀儡。
没成想,他居然有魄力遣散通房?
他可是清楚地知道,这些通房都来历不俗。
做的这么绝,岂不是把自己的弱点亮明了给别人看?
慕容舜舜,就是他最大的弱点。
周羡尧在昏暗的光线里,笑意诡谲,而后嘴角越来越大。
裴俨啊裴俨,你终究还是不如我。
“我让你探查的怎么样了?裴俨还能搞出这种事来,病是真的好转了吗?”
轻芒垂着眼帘:“回爷的话,昨晚您突然咳嗽,我担心您的身体,还没来得及去探查呢。”
周羡尧冷冷地扫了他一眼。
“以后我的吩咐,你必须即刻执行!”
“今夜三更,你再去探。记住,切莫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!”轻芒眼中闪过一抹狠色。
深夜,月黑风高。
轻芒穿着一身夜行衣,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,翻上了相府内院的连廊。
他绕过外围巡逻的枭卫,悄然靠近龙川道长的那个院子。
经过了上一次血战,他预料到裴俨应该会转移,但为了确认虚实,他还是来到了院外。
院子里漆黑一片,连一根蜡烛都没点,枭卫也不见踪影。
看来的确是转移了。
轻芒屏住呼吸,正欲再去别处探查。
就在他落在一截寻常的树枝上时,“咔嚓”一声。
轻芒瞬间提气,强行扭转腰身。
“嗖嗖嗖——”
几道寒光夹杂着淬了毒的梅花镖,从树干里爆射而出!
轻芒挥剑格挡,却还是慢了半分。
一枚梅花镖划过他的左腿小腿肚,血瞬间渗了出来。
该死!
他们竟然在这么刁钻的地方设置了机关!
机关必然连着暗哨,轻芒此时若不走,很快就会被枭卫包围。
但他不能回松涛苑了,滴落的血迹,会连累主子。
轻芒强提一口真气,翻出相府高高的院墙,眨眼便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