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棺里的撞击越来越重。
每响一次,吊住棺材的四条锁链便绷紧一分。
白骨天门跟着发颤,大片骨粉从门梁上往下落。
躲在暗处的修士已经有人按捺不住。
几道神识越过尸群,直接扫向门顶。
可神识刚碰到棺盖,便被一股阴冷力量撕碎。
三名金丹修士同时闷哼,鼻孔流出黑血,再不敢乱探。
秦墨把这一幕看得清楚,脚下没挪半步。
黑棺里的东西还未出来,就能隔着棺材伤人。
谁现在冲上去,谁先死。
枯骨婆婆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。
她没去碰黑棺,反倒举起骨杖,在母尸眉心重重一点。
那只灰白眼睛立刻闭合,数万条魂线随之钻入地面。
万尸门弟子迅速散开。
十人一组,各自占住一处方位。
他们把刻满尸纹的骨钉打进地底,又将一面面黑幡插在白骨天门周围。
尸罗衣拖着伤体守在最外侧。
他扫过四周藏着的修士,手掌按住腰间尸铃。
有人想靠近,他立刻摇铃。
几十具铜尸扑过去,当场撕碎两名想捡便宜的散修。
剩下的人退回尸雾,只敢远远盯着。
秦墨数了一遍,骨钉共有十根。
每根骨钉下都压着数千具炼尸。
那些炼尸一动不动,身上的尸气却顺着魂线流向黑幡,再从黑幡灌入白骨天门。
这么大的手笔,明显不是为了杀死棺中之物。
万尸门想把它炼成尸奴。
枯骨婆婆咬破舌尖,将一口灰血喷在骨杖上。
她脸上的皱纹抽动几下,才挤出一句话。
“十绝归位,拿这些尸奴喂饱它。”
骨杖落地,十面黑幡同时鼓起。
四周没有风,幡面却发出哗啦啦的响声。
阵纹从地下钻出,绕着白骨天门一圈圈合拢,很快撑起一层暗红阵幕。
数万具炼尸开始干瘪。
先是皮肉塌下去,接着骨头发黑。
它们积攒多年的尸气被大阵抽走,全部压向门顶的黑棺。
黑棺安静了数息。
不少人以为阵法起了作用,刚准备往前走,棺材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砰!
一条锁链当场断开。
黑棺向下一斜,棺盖被顶开尺许。
两只雪白的手掌从缝隙里伸出,十指扣住棺沿,硬生生扒开一道口子。
紧接着,两道白影从里面翻出,落在白骨门梁上。
那是两具披着玉甲的古尸。
它们脸上没有腐烂,皮肉白得吓人。
头发一直垂到脚边,脖颈上各自套着一只黑色骨环。
两股气息压下来,附近的金丹修士全都后退。
秦墨的乾坤法眼扫过去,立刻发现它们胸口各藏着一颗尸晶。
尸晶外有九层尸纹,气息远胜先前的赤甲尸将。
两具尸侯刚站稳,便同时扑向枯骨婆婆。
速度太快,门梁上只留下两道白痕。
枯骨婆婆早有防备。
骨杖往地上一戳,十绝养尸大阵立刻射出粗大的魂链,一左一右锁住两具尸侯。
玉甲尸侯拼命挣动,魂链被扯得咔咔作响。
最外层的十几具炼尸承受不住,身体当场化成黑灰。
尸罗衣顾不得肩上伤口裂开,双手结印,将自身尸元全部灌入母尸体内。
母尸突然坐起。
它眉心的灰白眼睛再次睁开,两条细小黑虫从眼缝钻出,顺着魂链爬进玉甲尸侯的额头。
两具尸侯的动作顿了一下,脖子缓缓转向青铜棺。
尸罗衣脸色发白,胸前已经被黑血浸透。
他仍咬着牙抬起手,指向门顶。
“撞开棺材。”
尸侯脚下的门梁轰然断裂。
它们借力冲天而起,一具撞向棺头,一具撞向棺尾。
黑棺被撞得横飞出去,剩余三条锁链同时崩断。
藏在四周的修士纷纷祭出法器,却没人敢第一个冲上去。
黑棺翻滚着砸入尸潮。
数百具炼尸被压成碎渣,棺盖却仍死死扣着。
尸罗衣再次摇响尸铃,两具玉甲尸侯从高处落下,双拳一同砸在棺盖正中。
棺材里也有一只手迎了上来。
下一瞬,厚重的棺盖从中炸开。
木屑和尸火卷过百丈,靠得太近的几名修士连惨叫都没发出,护体灵光便被打穿。
万尸门弟子也被掀翻大半。
阵幕之内,却多了一道坐着的身影。
它下半身还留在棺中,上半身已经直了起来。
右侧身体血肉完整,皮肤苍白,黑发贴在肩头。
左侧却只剩骨架,从头骨到肋骨全都露在外面。
玉色骨头上刻满暗金尸纹,左眼窝里燃着一团幽蓝魂火。
右眼也在这时缓缓睁开。
那是一只与活人没有区别的眼睛。
它先看向十绝养尸大阵,又低头看了看冲到面前的两具玉甲尸侯。
脸上没有半点变化,右手却已经扣住一具尸侯的脖子,白骨左手抓住了另一具。
枯骨婆婆手中的骨杖颤了一下。
她急忙催动母尸魂蛊,两具尸侯张开嘴,狠狠咬向那尊怪物的手臂。
两声脆响几乎同时传开。
生死冥皇五指收拢,直接捏碎了它们的颈骨。
玉甲裂开,尸血还没落地,便被一股吸力扯了回去。
两具尸侯迅速干瘪,胸口的尸晶也化成黑气,尽数钻入生死冥皇口中。
不过几个呼吸,地上只剩两套空荡荡的玉甲。
母尸眉心的两条魂蛊跟着炸碎。
尸罗衣张口喷血,双膝砸进碎骨。
枯骨婆婆伸手扶住青铜棺,干瘦的指节已经泛白。
生死冥皇抬起头,胸腔慢慢鼓起。
一声尸啸冲上天穹。
白骨天门从门梁开始崩塌,两根巨大门柱也被音浪震断。
碎骨砸向四面八方,逼得藏在尸雾里的修士全部现身。
十绝养尸大阵剧烈摇晃,却硬是把那股力量拦在阵内。
代价却落在了数万炼尸身上。
一排接一排的炼尸失去光泽,皮肉、骨骼接连散开,转眼化成满地灰烬。
十面黑幡吸饱尸气,幡面已经涨得发亮。
生死冥皇从破棺中站起,抬手摸了摸面前的阵幕。
随后,它握拳砸下。
咚!
第一拳落下,十面黑幡齐齐下沉。
第二拳紧随而至,阵幕上多出数十道细纹。
守阵的万尸门弟子七窍流血,仍不敢松手。
第三拳抬起时,秦墨掌中的太古断剑轻轻震了一下。
他没有出手,只把剑柄握得更紧,目光落在阵幕最薄的那道裂缝上。
还差一点。
只等这一拳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