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空霁压下长弓,没有完全收起雷元。
“楚无名”指向西侧石门:“出口找到了,先离开这里。”
司空霁盯着他的后背: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
“楚无名”头也没回:“鬼雾里全是挪移阵,我砸穿两面墙,正好绕到这里。”
两人穿过石门,来到帝宫广场。
这里挤满了幽甲禁卫。
密密麻麻的长矛同时抬起,灰黑鬼气压住上方穹顶。
四尊殿前尸侯守在出口前,手中斩魂刀不断往下滴着黑水。
司空霁胸口的伤还没恢复。
她刚拉开弓弦,经脉便传来刺痛。
紫色雷光只凝出半截,便在指间散掉。
“楚无名”抢先冲进尸群。
五色火浪一路撞过去,十几名禁卫连人带甲飞了出去。
两尊尸侯也被他抡起拳头,硬生生砸进石墙。
司空霁跟在后方,最后那点戒心又放下不少。
这种下手方式,确实是楚无名。
广场尽头,一座侧殿的门已经打开。
门内没有鬼雾,隐约还能听到水声。
“楚无名”抬手一指:“出去以后再算昨晚的账,现在别拖我后腿。”
司空霁耳尖发热:“那件事不准再提。”
就在她分神的半息,一根细小黑钉从“楚无名”袖口滑落。
黑钉没有射向她。
它无声扎进了她脚下的影子。
司空霁右脚刚抬起,经脉便同时僵住。
影子里钻出大片黑线,顺着她的双腿往上爬。
丹田外像是套上了一层铁壳,连雷元都被锁在里面。
她想拉开距离,影子却钉在原地。
身体才晃了一下,紫电长弓已经掉在地上。
司空霁咬住牙:“你不是楚无名。”
“楚无名”转过脸:“昨晚都敢贴着他睡,现在才想起来防人,是不是晚了?”
那张属于楚无名的脸慢慢裂开。
皮肉下面没有血,只有一层不断蠕动的灰雾。
蜃衣鬼母用他的样子笑着,五指一勾,司空霁脚下的影子立刻缩成一根黑绳。
镇脉影钉。
这东西专门锁经脉和丹田。
钉子扎在影子里,哪怕肉身再硬也没用。
司空霁的手指动了几次,始终无法碰到地上的长弓。
蜃衣鬼母走向正殿:“别白费力气,你那位相好的很快就来陪你。”
影绳向前拖动。
司空霁只能跟着她走。
雪白衣摆扫过满地碎甲,很快沾上一层黑灰。
正殿已经塌了大半。
宫墙上留着一个巨大的破洞,地面到处都是烧红的兵器。
幽甲禁卫的残骸堆在两侧,四尊殿前尸侯全被打碎,连一具完整的都找不到。
蜃衣鬼母才跨过门槛,脚步便停住了。
大殿正中,秦墨踩着玄陵尸君。
尸君胸口整个凹了进去,九道尸纹断了七道。
两条手臂无力垂在地上,黑金尸气每次刚冒出来,便会被秦墨脚下的五色血光压回去。
秦墨右肩还在流血。
他一手提着太古断剑,鞋底压住尸君脖子。
听到动静,他只往门口扫了一眼,脸上没有多少变化。
蜃衣鬼母的假脸僵住:“你把玄陵尸君打成了这样?”
秦墨掂了掂断剑:“你来得太慢,我顺手把它收拾了。”
玄陵尸君喉咙里挤出低吼。
它想撑起身体,秦墨脚下稍稍用力,地面立刻往下陷了一截。
那颗戴着冕冠的脑袋,也被重新踩回碎石里。
蜃衣鬼母扯动影绳。
司空霁被拖到身前,脖颈下方顿时多出一根黑色影刺。
刺尖贴着雪白皮肤,只要再往前一点,便能刺入经脉。
蜃衣鬼母指了指尸君:“把它给我,她还给你。”
秦墨看着司空霁:“受伤没有?”
司空霁摇了摇头。
她的脸色有些白,手指却轻轻点了两下裙边。
那是提醒秦墨,真正控制她的东西在影子里。
秦墨的视线落向地面,很快又移开。
蜃衣鬼母没有察觉。
她只当秦墨怕了,假脸上的笑越发得意。
玄陵尸君是整座帝宫的守门尸,也是她最重要的一张底牌。
只要夺回来,她就能重新唤醒帝宫禁阵。
秦墨压着尸君:“一个活人换一具死尸,这买卖我亏了。”
蜃衣鬼母收紧影刺:“你不换,我先废了她的丹田。”
司空霁的小腹传来刺痛。
那根影刺已经沉下半寸。
她的雷元越发滞涩,连呼吸都被压得慢了下来。
秦墨终于抬起脚。
他弯腰扣住玄陵尸君的后颈,将这具高大尸身从碎石里提了出来。
尸君胸口的黑色尸晶不停闪烁,里面还剩大半魂焰。
双方隔着二十余丈。
秦墨提着尸君,蜃衣鬼母则抓住司空霁的影子。
谁先松手,谁就可能吃亏。
蜃衣鬼母竖起三根手指:“数完就一起放,谁耍花样,谁的人先死。”
秦墨轻轻点头:“行,别数错了。”
第一根手指落下。
司空霁盯着秦墨的右手。
他抓住尸君后颈,看着没有用力,指尖却压在一条断裂的尸纹上。
第二根手指落下。
玄陵尸君胸口的魂焰忽然跳了一下。
一股无形吸力顺着秦墨手掌钻入尸晶。
黑色魂焰瞬间少去大半,尸君原本熄灭的双眼,突然冒出两团混乱血光。
那股霸道的吞噬力,司空霁太熟了。
昨夜十二个时辰,她领教得够多。
蜃衣鬼母最后一根手指刚落下,影绳随之松开。
秦墨却没有把玄陵尸君推过去。
尸君自己动了。
它猛然扭断脖颈处的残余尸纹,张嘴发出凶吼。
失去大半魂焰后,它再也分不清敌我,黑金尸爪直接抓向离它最近的“楚无名”。
蜃衣鬼母措手不及,只能抬手抵挡。
玄陵尸君一爪撕开她半边肩膀,将那张假皮扯得高高飞起。
同一刻,秦墨从原地消失。
司空霁只觉得腰间一紧,整个人已经被带离影钉范围。
她还没站稳,秦墨便越过她,一拳砸在“楚无名”脸上。
砰!
那张脸从眉心开始裂开。
裂纹迅速爬满整颗脑袋,随后连同身体一起炸成碎片。
里面没有骨头,也没有血肉。
只有一张空荡荡的人皮。
秦墨刚要伸手去抓,司空霁脚下的影子忽然扭动起来。
蜃衣鬼母的笑声,竟从那片影子里再次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