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，我那孙……咳，我那店里的年轻掌柜，现在可是出息了。”
老头咳嗽了一声，又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，满不在乎地咧嘴笑了起来，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。
“用画卷炼旧神，在京城立规矩。这脾气，简直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，又臭又硬。”
“不过嘛……老头子我喜欢。对付那些披着人皮的洋畜生和欺师灭祖的邪修，就得用比他们更不讲理的法子，直接拿砖头往死里呼！”
神秘虚影那战栗的右手缓缓握成了拳头，强行压制住体内暴走的伤势。
“他手里的权限越来越高了，神墟的门一旦被他打开一半，上面的规则就会被强行改写。”
“到那个时候，你我在这里苦苦维持的平衡，也必将受到波及。”
“你留给他的那些‘药引’，真的能撑住他命格的反噬吗？”
老头听到这话，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没有回答，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脚下。
两人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，可就在这片刻的轻松之下，脚下那块布满裂纹的古老黑岩，显然没那么简单。
若剥开覆盖其上的深海淤泥，再除去岁月留下的硬化层，便会发现——
这座倒悬于深海之中的庞大遗迹，竟是一座大到超出人类认知的【绝世杀阵】！
而他们两人所站立的这块方圆十丈的古岩，正是这座滔天禁阵的最核心阵眼！
在古岩的深处，在力场护罩光芒所无法照耀到的极暗渊底。
一道道繁复、古老、透着无尽肃杀之气的猩红阵纹，正如同人体的毛细血管一般，在岩层下方密密麻麻地交织、明灭不定。
每一次阵纹的闪烁，都会抽走老头和神秘虚影体内庞大的生机与真气。
“嗡……嗡……”
一阵来自于另一个维度的恐怖心跳声，缓缓从他们脚下的无尽深渊中传出。
伴随着这声心跳，整个倒悬遗迹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那些高达百丈的无头神像上，纷纷剥落大块的石皮，坠入下方那不见底的海沟。
护罩外的深海海水，在这股心跳的震荡下，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波纹，将数万吨的海水瞬间排开！
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去描述的大恐怖。
它没有具体的形态，也没有散发出旧神那种扭曲、癫狂的高维污染。
它仅仅只是蛰伏在那里，被这座滔天禁阵死死镇锁在海底的最深处。
可它散出的那一丝微弱气息，却比林夜在伦敦遇到的【旧神之眼】恐怖了成百上千倍。
如果说那些旧神是试图降临三维世界的恶犬。
那么被踩在老头和神秘虚影脚下的这个东西，就是足以一口吞噬掉整个太阳系的宇宙梦魇。
它不属于这个时代，不属于这片天地，甚至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维度。
一旦让它挣脱了锁链，踏入现世半步。
什么大夏、什么九局、什么方舟社，甚至包括那座隐藏着终极秘密的昆仑神墟。
全部都会在瞬间归于纯粹的虚无，连一粒尘埃都不会剩下。
“咚！”
又是一声更加沉闷的心跳。
脚下的猩红阵纹突然光芒大盛，似乎阵法的力量正在被下方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强行撕裂！
“老实点！”
原本还一副老不正经模样的老头，在这一刻，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。
他扔掉手中仅剩一小截的烟头，右脚抬起，看似轻描淡写地在脚下的黑岩上重重一踏。
“轰！”
一股浩瀚伟力顺着老头的脚底直接轰入了古岩深处。
刹那间，那些即将崩碎的猩红阵纹，得到了庞大能量的注入，瞬间重新稳固，死死地勒住了下方那团试图蠕动的大恐怖。
“嘶……咳咳咳咳！！”
但这一脚踏出，老头付出的代价也是十分惨痛的。
他整个人像触电般弓起身子，双手死死捂住胸口。
暗金色血液不断从指缝间涌出，滴落在脚下的青石地面上，洇开一片血色。
“你太勉强了。若非你当年在昆仑留下了那几乎致死的道伤，凭你的巅峰修为，这东西本来翻不起这么大风浪。”
神秘虚影的声音中，罕见地透出了一丝波动。
他大步上前，那只始终战栗的右手猛然按在老头的肩膀上。
一股雄浑的奇异力量，顺着虚影的掌心，源源不断地注入老头的体内，帮他强行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心脉。
“别给老子灌这股阴阳怪气的气机，老子修的是纯阳大道，你这九幽的冷水浇下来，是想让老子提前见阎王吗？”
老头粗暴地一把拍开神秘虚影的手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借着背靠残柱的力量，勉强重新坐直了身体。
他颤抖着手，又从那件破中山装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干瘪的烟盒。
抖了半天，才倒出最后一根皱巴巴的香烟。
放在嘴里，哆哆嗦嗦地点了好几次火，才勉强点燃。
“呼……”
老头吐出一口夹杂着血腥味的烟圈，眼神再次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惫懒。
“老子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。当年要是不留下那道伤，怎么把那两个绝世女僵尸炼成最好的‘药引’？怎么能把我那混小子推上这条路？”
老头用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脚下的阵纹。
“这底下的王八蛋，虽然被我们两个老骨头暂时按住了，但它的力量是无限的，而你我的寿元和真气是有限的。”
“光靠防守，早晚有一天，这阵法会被它彻底磨灭。”
“大夏的江山，世界的规则，需要一场彻底的重塑。需要一把能够真正烧尽一切黑暗的火。”
老头抬起头，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神秘虚影。
“九局那边，你都安排妥当了？”
神秘虚影收回手，重新将自己隐没在深沉的暗影之中。
“一切都在按最高指令执行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神秘虚影顿了顿，语气中带着一丝隐忧。
“方舟社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。你应该清楚，当年从昆仑深处逃出来的那个东西，它所建立的势力，绝不仅仅是这群玩弄基因改造的跳梁小丑那么简单。”
“现在六把神墟钥匙，已有五把现世。这最后一把的下落……”
“嘿，怕什么？”
老头不屑地打断了神秘虚影的话，用力吸了一口烟，任由尼古丁在受损的肺部肆虐。
“那混小子的命，比这世上最硬的石头还要硬。天塌下来，有我们这帮老不死的在下面顶着。”
“他只需要一往无前地往前走就行了。”
老头指了指头顶的深海穹顶。
“等他把昆仑那边的烂摊子收拾干净，把老祖宗的家底全都继承了。”
“再回来跟咱们俩交班，一起对付脚下这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烂肉球。”
神秘虚影没有反驳。
两人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老头将烟头随手弹在地上，用鞋底碾灭，再次闭上了眼睛。
“行了，别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儿了，留点力气吧。”
“这王八蛋，估计过不了几个时辰，又要折腾了。”
“希望下次你来的时候，记得给我带两条华子。”
神秘虚影依旧没有回应，只是那隐藏在暗影中的身躯，站得愈发笔直，犹如一根定海神针，死死地钉在了这遗迹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