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醒来。
温晞全身绷紧,被他搂在怀里不敢再乱动,心脏仿佛不是自己的,一直乱跳。
她的头缓缓往他怀里靠,再次拿起手机,调成静音,继续玩小游戏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大概过了一个小时,程墨带着文件进来,看到客厅一幕,猛得僵住脚步。
温晞抬头看他,从裴湛怀里挣扎了一下,说:“你要找他聊工作吗?要不……”
“不要。”程墨神色紧张,声音压得很低很低,用手指放在嘴上,示意温晞不要再说话,张了张嘴也没有声音,用嘴型低喃:“别吵醒裴先生,我等他睡醒。”
说完,程墨小心翼翼地往后退,来到客厅餐桌,动作像树懒那般缓慢轻盈,拉开椅子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,再慢慢坐下,掏出手机继续工作。
温晞一头雾水,觉得这个助理也太夸张了。
午睡而已,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?
她也没有吵醒裴湛,继续玩手机,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,觉得有些累,想喝点果汁。
她轻轻推开裴湛的手,从他怀里出来,探身一瞬,身后的大手精准地握住她手臂。
力道很重,反应很快,把温晞吓一跳。
被拽回他怀里一瞬,温晞错愕回头。
裴湛已经醒过来,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,“我睡了多久了?”
“睡了两个小时左右吧。”温晞指了指面前的果汁,“我只是想喝口果汁而已。”
裴湛连忙松开她的手。
温晞这才起身,拿起前面的果汁,坐下缓缓喝上一口。
程墨听见声音,走了过来,颔首打招呼:“裴先生,资料带过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裴湛站起身,“到书房去说。”
程墨颔首,往书房走去。
裴湛揉了揉温晞的脑袋,语气宠溺:“我去处理点工作上的事,很快就出来。”
温晞抬头看他,“好。”
裴湛转身进房,温晞望着他的背影,颇为动容。
好似回到从前。
只要有空就喜欢黏在一起,他不管做什么,都事事有交代。
对她说话的语气,永远温柔。
书房里。
紧关着门,裴湛坐在书桌前,认真看着程墨递给他的资料。
程墨站在他面前,神色凝重,纠结了好久才说:“裴先生,我发现你两次午觉,都是太太在你身边,你没有吃药是吧?”
“嗯。”裴湛淡淡地应声,点了点头,目光依旧停在文件上。
“要不你尝试一下,断了药,跟太太睡一起,看能不能睡一个整觉。”
裴湛苦涩抿唇,缓缓抬头看向他,语气清冷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我觉得,太太是一个很阳光很善良,还充满活力的女生。”
“不用你说,我知道。”
“太太也许能带着你走出疾病的困扰,重度pdst也是有可能治愈的。”
“她是人,不是药。”裴湛垂下头,继续看文件,不悦的语气说:“我不需要她来救我,她有自己健康灿烂的人生,而不是一辈子跟我这种烂人生活在一起。”
“裴先生,你不是烂人。”程墨一脸伤悲,握着拳头,眼眶微红,“太太若知道你的计划,一定会……”
“她永远不会知道。”裴湛厉声打断,翻完文件,盖上,神色从容,“明天的董事局会议,都安排妥当了吧?”
“安排好了。”程墨声音哽咽,低下头偷偷擦眼泪。
裴湛听到他声音不对劲,抬头看向他,无奈一笑:“你一个大男人,流什么眼泪?”
“如果不是裴先生救下我们兄妹,我们现在早就在国外被人分割了,器官也被买到世界各地。”程墨越说越难受,声音逐渐从哽咽变成哭腔,眼泪擦了又擦:“裴先生是这世上最好的人。。”
“好人就应该被疾病折磨?”
程墨扁嘴憋着哭,吸吸鼻子:“一定还有办法治的。”
裴湛苦笑,低头深呼吸,“这七年来,我从来没有安稳地深度睡眠过,只要深度睡眠就被噩梦折磨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惊恐,痛苦,抑郁,分不清梦境和现实,我甚至有一次控制不住病情,差点把你杀了,看过这么多医生,吃过这么多药,这么多年了,病情越来越严重,没必要了。”
程墨语气激动:“裴先生,上一次在祠堂的茶室里,还有这一次在客厅里,你都是深度睡眠的,我们说话时你都没有醒过来,你也没有做噩梦,你睡醒之后精神很好,意识也很清晰,我是真觉得太太能给你带来一些希望。”
“她已经背叛过我一次了,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,那比死还要痛苦。”裴湛闭上眼,脸色暗沉如墨,无力低喃:“我不要她的怜悯,不想拿我这副残缺的、扭曲的、糜烂的躯壳拖累她一辈子。”
“嗯。”程墨哽咽点头,一直吸鼻子。
裴湛轻叹一声,睁开眼,拉开抽屉,拿出纸巾扔到桌面上,“把你的马尿擦干就出去,别让她看见了,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呢。”
程墨委屈点头,拿起桌面的纸巾,放到鼻子下用力一涕,发出很大的鼻涕声。
裴湛皱眉,很是嫌弃的表情起身,往外走。
出了书房,裴湛露出温柔的微笑,迈步走向客厅。
程墨边擦鼻子边走出书房,脏兮兮的纸巾放入自己的兜里。
温晞吃着水果,看着短视频,回头一瞬,见到裴湛和程墨一前一后出来。
程墨好像哭过,眼睛红红的,鼻子红红的,一脸委屈。
裴湛倒是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。
他坐到温晞身边,温晞的目光一直追随程墨,他眸色沉了,“看什么呢?”
温晞的视线回到裴湛身上,“你把程墨骂哭了?”
裴湛无奈一笑,果然还是这样,只关心弱者。
“没有。”裴湛否认,拿起餐桌的果汁喝上一口。
温晞眼睛瞪大,错愕,视线落到他的杯子上,看着他仰头一大口,性感的喉结动了动,薄唇触碰的位置是她喝过的位置。
她胸口发热。
裴湛放下杯子时,看到她的反应,疑惑:“怎么了?”
“你……”温晞声音有些卡顿,“这是我喝过的杯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