棠姐儿看到长公主后,哭声渐渐停了。
但脸上泪痕犹在。
眼皮通红,鼻尖也红红的,眼眶还泛着泪光。
小包子脸满是惶恐惊惧。
外人乍然一看,都要心疼不已。
何况是孩子的亲曾祖父。
镇国公年事已高,本就疼爱小辈,再加上棠姐儿是长公主所出,更是满心满眼的疼,半分不想委屈。
此刻瞧见棠姐儿这番模样,唇边胡须颤了颤。
一眨眼,眼里也有了泪光。
“好好的孩子,怎么委屈成这番模样。”声音竟有了哭腔。
嘉阳听了,瞬间鼻腔一酸!
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眼瞅一个两个都要哭,江兰有些急。
她特地提棠姐儿,可不是让他们伤心难过的。
索性站出来,回道:“奴婢们本来带着棠姐儿,在屋内学走路,可大太太突然闯入,不仅对着我们破口大骂,还叫人当着棠姐儿的面动手。”
“我虽今日才来伺候棠姐儿,但姐儿心善、聪慧,已然记住了我的名字。”
“看到大太太要把我带走,姐儿急得喊出了我的姓,还哭着追了出来。可大太太不依不饶,连长公主来了,都拒不放人。”
“疾言厉色,连下人们见了都害怕不已,何况是还小的棠姐儿。”
句句是实话,但没一句不在添油加醋。
镇国公年老,却不糊涂。
闻言,深深看她一眼,道:“大太太为何要绑了你?”
说起这个,江兰更有话说了。
看一眼长公主,心一横,直接把李嬷嬷的事儿捅了出来!
李嬷嬷出身国公府,是刘氏送到公主府伺候的人,如今却被长公主下了大狱。
与其事情传开,叫外头胡乱揣测。
不如趁机,在国公爷跟前挑明!
江兰低垂着头,口齿清晰,娓娓道来,将李嬷嬷之事前后原委讲得清清楚楚。
嘉阳长公主在旁,虽没说一个字,但紧抿的唇,宛若淬了冰的眼神。
无一不证实,江兰所说句句是真。
肉眼可见的,镇国公脸色越来越差!
而跪在地上的刘氏,身子也抖得愈发厉害!
“父、父亲……”
她吞了下口水,战战兢兢开口,“我并不知李嬷嬷私下所为,那老妇——”
“你若当真不知,此刻就该向长公主殿下负荆请罪!”镇国公呵斥。
刘氏肩膀一哆嗦,把头埋得更低了些。
当着满院子下人的面,镇国公完全不客气。
“当初向皇上求娶长公主的是你,求娶进门,甩脸色的也是你!长公主仁慈,又看在施纪的份上,不与你过多的计较,没想到你竟变本加厉!”
“莫说公主府、镇国公府,我看整个京城,也未必再容得下你。”
听到这里,刘氏猛地一颤。
她抬头,瞳孔震颤,“父亲这是何意?”
镇国公闭上眼,“京郊的碧空禅院环境清幽,最适宜静心。即日起,你去禅院修行赎罪,没我的命令,不得回京。”
禅院位处京郊深山,又是山顶,下山后还要再走二十里,才有人家居住。
这一点,出身京郊的江兰最清楚不过。
对于贪恋权势富贵的刘氏来说,去禅院修行,无异于流放。
“不!”
刘氏惊叫,“我不去!”
她面色惨白,拼命摇头,“我不去京郊!我不去禅院!”
“我!我是公主婆母,是皇妃亲娘!我不能去禅院,我不去,我不离京!我就要在京城!”
夏红在旁又害怕,又担心。
想要伸手去拦着刘氏发疯,但才伸出手,就被对方一把推了出来。
“是她!”
刘氏指着被推倒的夏红,眼神癫狂,“父亲,一切都是她指使的,是她做的。我不知道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嘉阳蹙眉,嫌弃地移开视线。
“国公爷,棠姐儿才受过惊吓,实在不能再见刘氏。劳烦您将刘氏带回府中。”
顿了顿,她淡淡补充一句:“明日,我会进宫向皇兄、皇嫂请安,还请您尽快处理。”
言外之意,你若心软,那下令处置刘氏的,便是皇帝了。
镇国公面色一凛。
“长公主殿下放心,老臣晓得。”
“辛苦您老。”
说完,嘉阳带人回屋。
伺候棠姐儿的一干人等,自然也跟着离开。
院内只剩刘氏、镇国公,以及国公府下人。
孩子离开,镇国公精明双眼闪过狠戾。
“刘氏言行无状,得了疯病。为防传染,即刻绑了关起来,不许任何人探视!若有人问起,只说太太回娘家了,其余的,一个字都不许说!”
“听到没有?”
都是国公府的老人,见惯了内宅纷争,闻言纷纷应声。
哪怕是跟着刘氏的嬷嬷们,也半个字不敢都说。
迅速将刘氏控制起来,带回国公府。
而夏红,也被单独关押了起来。
公主府院内很快恢复宁静。
而屋内。
嘉阳拭去眼角泪水,打起精神问江兰,“棠姐儿当真无碍么?”
“长公主放心,姐儿当时虽吓着了,但后续能哭,已经把情绪泄了出来,便无碍。眼下没了刘氏在旁,有长公主陪着,姐儿已经好多了。”江兰解释。
说着,为了让长公主放心,她俯身,对棠姐儿轻声哄道:
“长公主担心姐儿呢,姐儿若心疼娘亲,可对长公主笑一笑。”
孩子努了努嘴,哼哼唧唧:“人家才哭过,不想笑。”
“刚才闻得姐儿开口说话,若不笑,姐儿喊声娘亲也使得呀。难不成,姐儿忍心看长公主一直提着心,难以安眠吗?”江兰继续诱哄。
落在外人眼中,就是她对着孩子自言自语。
芝安暗暗憋笑。
凑到长公主耳旁,低声道:“公主您瞧,她这是故意耍宝逗您呢。依我说,还是得给姐儿请大夫来瞧一瞧,她一个嬷嬷,伺候孩子再厉害,不会医术,如何能笃定姐儿没事?”
长公主面露犹豫。
捏着帕子,心想:芝安所说也不无道理。
索性抬手,“去请——”
才说了两个字,面前的棠姐儿忽地开了口:
“娘、娘亲……”
声音含含糊糊的,带着口水音。
但一听就是在喊“娘亲”!
而且,孩子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看着她呢!
长公主霎时一惊,抬起的手悬在半空,完全不敢相信。
“棠、棠姐儿?是你在说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