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，在当天晚上，陆小勇就接到了韩立言的电话，让他明天上午再来一趟审讯基地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，陆小勇应韩立言的要求过来了。
进了基地大门，值班的特卫朝他敬了个礼，他点点头往里走。
走廊里飘着消毒水和速溶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，几个特卫端着纸杯匆匆忙忙地走过，看样子昨晚没怎么睡。
韩立言正站在二号审讯室门口，背靠着墙，手里端着一杯浓茶。
“来了？”
他看向陆小勇。
陆小勇点点头：“韩站长，您这是昨晚也没怎么睡？”
“你还真是说对了。”
韩立言朝身后的二号审讯室看了一眼，“走吧，跟我一起进去。”
陆小勇跟了进去，隔着单向玻璃往审讯室里看了一眼。
此时，韩莹坐在椅子上，手腕上铐着银亮的手铐，两只手搁在桌面上，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。
马尾辫散了半边，皮筋松松垮垮地挂在发梢上，碎发黏在脸侧。
脸色苍白，眼眶红肿，明显哭过，跟昨晚在样本库里那个又冷又狠的女大学生，判若两人。
昨晚她拿刀甩陆小勇的时候，那眼神冷的像杀神似的……
“怎么撬开她的嘴的？”
陆小勇拉过椅子坐下，掏出烟盒弹了一根烟递给韩立言。
韩立言接过去叼在嘴里，淡淡道：“很简单，利用她爸。”
陆小勇挑了挑眉，看向韩立言，大概猜到了他接下来的话。
“我让手下详细调查了韩莹的家庭情况。”
韩立言弹了弹烟灰，“这姑娘是单亲家庭，她妈在她上初中的时候就跟韩江华离了，她跟着她爸过。韩江华这人你也知道，手里不干净，但对这个闺女是真上心。从小到大没让她受过一点委屈，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。韩莹也争气，考进深城大学，年年拿奖学金，韩江华逢人就夸他闺女有出息。”
“而韩莹对她爸，也是真的孝顺。上大学以后，用自己的奖学金给他爸买了不少东西。这父女俩的感情，确实好得没话说。”
韩立言把烟碾灭在烟灰缸里，喝了口茶：“所以，我跟她说，韩江华迟早落网。你要是配合，我可以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，对你和你爸从轻处理。你要是不配合，那就公事公办，你爸可能这辈子别想再见到你。”
陆小勇嘴角一抽。
这招够损的。
“就这？”
“当然不止。”
韩立言靠在椅背上，“我还跟她说了很多，都是围绕他们父女感情打的牌。这女孩到底还是学生，很快就缴械投降了。”
陆小勇点了点头。
韩立言这些话，句句戳在韩莹心窝子上。
这姑娘再聪明、再狠辣，说到底也就是个大三的学生，从小被她爸捧在手心里长大的，父女感情深得很。
韩江华跑了，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顶缸，她心里不可能没想法。
韩立言就是顺着这条缝往里楔钉子。
“进去吧。”陆小勇站起来，整了整衣领。
韩立言推开了审讯室的门。
韩莹听到动静抬起头，看到陆小勇进来，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。
她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陆……陆副站长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沙哑，昨天那股子嚣张劲儿已经没了，但眼神里还透着几分不甘，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，认了怂，但没完全服气。
陆小勇在她对面坐下来，韩立言坐在旁边，把一个录音笔搁在桌面上，按下了录音键。
“韩莹，昨天没聊完的事，今天我们接着聊吧。”
陆小勇看着她，“我问你，渡鸦是谁？”
韩莹低着头，“是我在沙海内部的代号。”
“你在沙海内部的级别高么？”陆小勇道。
韩莹沉默了片刻，幽幽道：“不算很高，但是，这次的归零行动，我知道很多细节。”
陆小勇点点头：“你说你是渡鸦，那就是说，孟琳是你安排给我注射K9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K9到底是什么东西？你为什么要安排她给我注射那玩意？”陆小勇盯着她的眼睛。
韩莹低下头，手指在桌面上抠了一下，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：“K9是专门针对你研发的。”
陆小勇和旁边的韩立言，都愣住了。
为了他一个人，特地研发了一种生物制剂？
陆小勇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韩莹：“只为我一个人研发的？”
“对。”
韩莹抬起头，跟他对视，“你从817所带回来一瓶药剂原液的事，沙海也知道。但沙海内部分析过，那东西有天然缺陷，稳定性差，注射到人体内之后变异方向不可控。说白了，就是拿人当赌注，赌赢了身体强化，赌输了变成怪物或者直接死掉。”
“但你的身体，本来就跟普通人不一样。你从817所出来之后，伤口愈合速度、身体的恢复能力，更是出现了惊人的变化，远超常人。所以组织判断，你基因里的变异片段，被再次强化了，而且跟817所当年的实验体高度吻合。”
陆小勇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韩莹，没打断她。
韩莹继续道：“K9是沙海针对你这种基因特征专门设计的诱变剂。它的作用机理跟K7不同。K7是广谱神经毒剂，谁沾上谁倒霉，投放出去就是大面积杀伤。K9是靶向制剂，只对携带特定基因变异片段的人生效。沙海给你注射K9的目的，是想观察你的身体反应，然后提取你的血液样本，拿回总部分析改进。”
“所以，你们给我打K9，是拿我当小白鼠？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韩莹点了点头：“如果你没有出现排异反应，身体各项指标稳定，那你的血液样本就成了沙海改良K系列制剂的关键参数。如果你出现了排异，甚至死了，那对沙海来说也是重要的数据。不管怎样，沙海都不亏。”
陆小勇冷笑了一声。
这帮人，还真是没把自己当人看啊。
“第二个问题。”
陆小勇盯着她的眼睛，“你们为什么盯着赵贺廷不放？”
韩莹深吸了一口气，继续道：“很简单，因为赵贺廷脑子里装的，是936所新实验楼地下备用生物样本库的准确位置和转运路线。那个样本库里封存着二十年前从817所转移出来的‘重生计划’原始血清样本，也就是母本。”
陆小勇的呼吸骤然一紧。
从817所转移出来的原始血清样本，母本！
“具体说说。”陆小勇稳住心神，沉声道。
韩莹道：“‘母本’样本是当年817所实验体变异前后的完整血清对照，一共一百多管，分装在特制的低温封存罐里。那些血清是从实验体身上不同阶段抽取的，有注射前的原始血样，有注射后初期、中期、后期的血样，还有变异失控之后抽的。”
“每一管都标注了对应的实验体编号、注射批次和观察周期。简单说，这批样本记录了817所实验体从正常人变成怪物的全过程，每一管血清里都保存着变异前后的完整基因对照数据。”
陆小勇的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
他在817所地下实验室里跟那些变异生物交过手，知道那些东西有多难缠。
而“母本”里保存的，就是它们从人变成怪物的全过程记录……
韩莹继续道：“当年817所事故之后，这批样本被秘密转运到了936所。前段时间新实验楼建成后，样本则是被转运到了那里的地下备用库。沙海改良K7和K9系列制剂，技术本身已经成熟了，但一直卡在一个瓶颈上，稳定性不够，诱变方向不可控。K7投出去，效果看运气，有时候能造成大面积感染，有时候投放下去没几天就自己降解了。K9靶向性够，但诱变方向太随机，打进去之后实验体往哪个方向变异完全不可控。”
“母本里保存的原始血清对照数据，能帮沙海补上最关键的缺失参数。有了母本，K系列的稳定性至少能提升两个档次。”
“赵贺廷在承建936所新实验楼的时候，接触过这些信息？”陆小勇问道。
韩莹点点头：“对。赵贺廷作为施工方负责人，为了施工需要，进过地下核心区，接触过样本转运的临时封存环节。他脑子里记下了那条转运路线和几处关键权限信息。沙海之前拿到的图纸只能让他们知道楼怎么走，却不知道‘母本’藏在哪、怎么进去、走哪条转运通道最不容易触发警报。”
“那些安防系统里有压力感应和生物识别双重验证，走错一步，整个地下库自动锁死，同时会立刻启动报警装置。所以沙海才一而再再而三地盯着赵贺廷，甚至不惜趁归零行动制造混乱、派人假扮医护提取他的记忆。”
陆小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那次假扮医护进病房，确实是沙海派的人？”
“对。”
韩莹点头，“那次行动本来是要强行提取赵贺廷记忆的，但提取的时候出了点问题，操作没完成。不过歪打正着，那次操作刺激了赵贺廷的脑部活动，反而让他有了苏醒的迹象。这是沙海没预料到的。”
陆小勇冷笑了一声。
还真是讽刺。
沙海处心积虑想从赵贺廷脑子里掏东西，结果东西没掏到，反而把人给弄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