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半个月。
京都的天,彻底变了。
独孤家在朝中的党羽,被拔了个干净。
绣衣卫无孔不入。
萧战天下手极准,每一个落马的,罪证都铁板钉钉。
没有一个是冤枉的。
独孤穆想辩,无从辨起。
想保。
保不动了。
往日围着他转的门生故旧,跑的跑,辞的辞,倒的倒。
六部之中。
原本与独孤家沾边的官员,要么被清,要么主动撇清——
恨不得把“我与独孤氏不熟”刻在脸上。
从前站在班列最前、身后跟着一串党羽的独孤穆,如今身边空空荡荡。
连个递眼神的人都没有。
萧映雪的话,也起了作用。
那日她从御书房出来时,脸色比进去时更白,但眼底是亮的。
赵平扶着她,一句话也没说。
次日,萧战天便下令重查旧案。
二十年前端贵妃之死,二十五年前断碑之战出征后的旧事。
全部翻了出来。
虽未查到确凿证据,但皇帝的疑心已经钉死。
乾清宫的门,再也没开过。
独孤明华的禁足,改成了无期。
萧熠被逐出东宫,跟皇后一道关在乾清宫偏殿。
门口禁军守着,太监宫女撤了大半。
往日门庭若市的乾清宫。
如今冷清的像一座坟。
消息传到瑞王府时。
萧策正躺在后院藤椅上,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,惬意的晒太阳。
这半个月。
他过的相当舒坦。
白天陪两个老婆逛逛街,逛逛庙会,偶尔去茶楼坐坐,听人说书。
晚上修炼太初合元诀,劳逸结合。
修为稳中有进。
独孤家也曾派人试图潜入瑞王府。
结果?
郑晓率领的金吾卫,把那些死士当蝼蚁一样宰了。
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唯一让萧策惋惜的是。
没再去什么新的地方,系统签到给的东西也都很一般。
只有前几天的特殊签到,奖励了一枚破境丹。
让他的境界达到了通脉境圆满。
加上陨星碎罡刀和斩星刀法,凝罡初阶也能正面一战。
此时。
柳如烟放下手中绣着的帕子,缓步来到他身后,温柔的捏着肩膀。
萧策唇角微扬。
反手一拉,直接将人拽入怀中,把桂花糕递到她嘴边:
“这个甜。”
柳如烟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,眼睛弯成月牙。
旁边的长孙瑶瑶看不下去了。
一把抢过剩下的那半块,塞进自己嘴里,含糊道:
“你俩能不能别这么黏。”
萧策忍俊不禁,伸手去捏她的脸。
长孙瑶瑶偏头躲开,冲他做了个鬼脸。
“走,出去逛逛。”
长孙瑶瑶眼睛一亮:“去哪?”
“随便,你们挑。”
柳如烟和长孙瑶瑶对视,后者率先开口:
“听说城西新开了一家点心铺,卖一种叫‘雪花酥’的东西,翠儿说排队的人可多了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
三人换了常服,踏出瑞王府。
郑晓同样换了一身便装,跟在后方不远处。
萧策扫视街景。
绸缎铺、首饰摊、茶楼、当铺,一切如常。
百姓该做买卖的做买卖,该聊天的聊天。
仿佛朝堂上的惊天地震。
与他们毫无关系。
没过一会儿。
三人来到那家雪花酥铺子前。
果然排了长队。
长孙瑶瑶撸起袖子就要去挤。
郑晓连忙上前一步:
“侧妃娘娘,臣去排便是。”
“不用。”
长孙瑶瑶头也不回,语气干脆的很:
“排队买的东西,必须自己排,才有味道。”
郑晓愣在原地,张了张嘴,到底没敢反驳。
只转头看向萧策。
萧策笑着摆了摆手:“随她。”
长孙瑶瑶已经快步蹿到队伍末尾,踮着脚尖往前张望,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。
萧策失笑。
牵起柳如烟的手,来到铺子隔壁的一家茶楼。
他挑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,要了一壶清茶。
柳如烟坐在他身侧。
目光时不时往队伍那头飘,显然不太放心长孙瑶瑶一个人挤在人群里。
萧策倒了杯茶。
刚抿了一口,茶楼里的议论便顺着热气飘了过来。
“听说了吗?独孤家快不行了。”
“独孤丞相早朝都不去了,说是称病。”
“唉,当年多风光,现在说倒就倒。”
“听说是通敌叛国,也不知是真是假。”
萧策端着茶盏,没动。
茶楼里的闲话,比朝堂上的奏折更真实。
独孤家倒台的消息已经从官场渗到市井——
这说明皇帝的手不仅快,而且稳。
柳如烟的眉心微微蹙起,眸中有一丝极淡的冷意。
威远候府与独孤家从无往来。
但“通敌叛国”四个字,恰恰犯了祖父最忌讳的那条线。
柳震山守了一辈子北境。
最恨的。
便是里通外敌之人。
萧策瞥了她一下,低声道:
“外头的话,听一半就好。”
柳如烟颔首。
刚要说话,队伍那头已经有了动静。
长孙瑶瑶一手举着油纸包,一手拨开人群,小跑着回来。
脸上满是得逞的笑意。
萧策接过一份。
咬了一口,酥皮簌簌往下掉,馅心甜而不腻。
确实比寻常点心铺子做的精细。
“好吃。”
他应了一声。
长孙瑶瑶一扬下巴:
“那当然,亲自排的。”
柳如烟小口吃着,眉眼弯弯。
刚才那点关于朝堂的忧虑,被嘴里这口甜冲淡了不少。
三人又坐了片刻。
等茶楼里的闲话渐渐转到了米价和邻里长短。
才起身离开。
回到瑞王府时,天色将暗。
萧策刚踏进府门。
王福海的身影紧随其后走了进来,躬身道:
“王爷。”
萧策转身,打趣道:
“王公公,这个点来,不会是来蹭饭的吧?”
王福海嘴角扯了扯,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:
“王爷说笑了。”
随即面色一肃,压着嗓子道:
“陛下有请。”
萧策一愣。
这个时间点,皇帝找自己干什么?
他没多问。
回头对柳如烟和长孙瑶瑶说:
“你们先吃,不用等我,我去蹭父皇的。”
两人甜美一笑,没多言。
……
御书房。
萧策走进殿门,扫了一眼两侧——
没有内侍,没有宫女,全被屏退了。
他撩袍跪地: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萧战天挥了挥手。
“独孤家的事,该收尾了。”
萧策神情一凝,重重点头:
“父皇打算怎么做?”
萧战天神色漠然:
“绣衣卫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——”
“与巴图部落的往来书信,截获了几封。”
“足够让独孤家背上骂名,让朕名正言顺的出手。”
萧策问:“既然如此,儿臣能做什么?”
萧战天没有回答。
一双龙眸死死注视着萧策,声音幽冷:
“在此之前,朕需要你一个回答。”
萧策不解。
“父皇想知道什么?”
萧战天的眸光像两柄钝刀,一字一顿:
“映雪所说的事情——”
“是否是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