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晚KTV风波和解之后,梁千罡对郝大力的态度,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。
这位盘踞淮都地下江湖数十年、素来高傲强势的一方大佬,彻底收起了往日的跋扈与傲气。
隔三岔五便会找尽各种由头,亲自登门或是打电话邀约郝大力吃饭品茶,极尽殷勤客气。
他心思活络,深知郝大力这种深藏不露的顶尖高人,是可遇不可求的绝世人脉,一心想要倾力交好。
甚至为了拉近关系,不止一次暗中挑选容貌出众的美女,想要送到郝大力身边侍奉,变相拉拢绑定。
只是饭局邀约郝大力大多酌情赴约,可送美人的举动,次次都被他干脆利落地婉言拒绝。
一来二去,梁千罡渐渐摸透了郝大力的性情。
找准相处分寸后,两人的往来愈发轻松融洽,相处得格外舒服。
也是在这段频繁的相处中,郝大力偶然得知,梁千罡除却地下势力、娱乐产业之外,还暗中涉猎古玩生意。
只是他的路子格外野,从不拘泥于市面正规交易,那些来源隐秘、不便摆上台面的出土古物,大半都会经由他的手流转,人脉遍布黑市各处。
自从从徐千山口中知晓蓝星本土亦有修道传承、江湖术士,郝大力便一直留心各类修行相关的古物法器。
某次闲谈之际,他随口向梁千罡提了一句,若是遇到带有灵气、风水阵法、道士相关的古旧器物,务必帮自己优先留存。
世人皆痴迷风水法器,无数富商权贵、江湖人士,都愿意一掷千金,求取一件真正的道家法器,妄图借法器灵气改运聚财、趋吉避凶,搏一个顺遂前程、滚滚财源。
郝大力本只是随口嘱托,没抱太大期待,却没想到仅仅数日光景,梁千罡真的给他寻来了一件实打实的道家古物。
这天午后,郝大力接到电话,开着五菱追风辇来到梁千罡楼下。
大楼一层大厅内,霞姐早已早早等候在此。见到郝大力的瞬间,立刻满脸堆起恭敬热忱的笑意,快步上前问好引路,姿态谦卑至极。
“郝老板,您可算来了,梁总在顶楼办公室专门等您。”
她躬身引路,一路畅通无阻,将郝大力径直带到顶层专属办公室。
推开房门,奢华感扑面而来。
整间办公室装修极尽张扬,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,随处可见鎏金装饰、名贵摆件,灯光璀璨耀眼,处处透着挥金如土的气派,妥妥的暴发户风格,奢华却不内敛。
梁千罡听见动静,立刻从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起身,快步上前,主动亲热地挽住郝大力的手臂,将他引到落地窗边的高档真皮沙发上落座,态度热忱又亲近。
“郝老板,今天我可是淘到一件真正的好东西,掐指一算,你绝对会喜欢!”
梁千罡脸上满是得意的喜色,小心翼翼取出一只精致的黑色锦盒,轻轻放置在茶几上,缓缓掀开盒盖。
盒内铺着厚实的暗红色绸布,一尊古朴厚重的黄铜法铃静静卧在其中,岁月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这物件可不一般,出自一座明代高功道士的古墓,是那位得道高功生前贴身使用的专属法铃!”梁千罡压低声音,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与笃定。
所谓高功,可不是普通道士,是道教之中身负高阶神职、道功深厚、能登坛做法的核心修士,地位极高。
郝大力闻言,微微俯身,抬手将铜铃轻轻拿起,细细端详探查。
这是一尊制式正统的三清帝铃,通体由精黄铜铸造,历经数百年岁月洗礼,表层包浆厚重温润,布满自然的氧化痕迹,古朴韵味十足。
铃柄顶端雕琢三叉剑造型,规整凌厉,对应三清道祖,是正统道门法铃的标志性形制。
铃柄上段刻有上清云篆秘讳,笔势蜿蜒玄妙,普通人根本无法辨识;柄身下半部分环绕雕刻完整八卦卦象,阴阳相生、乾坤并列,寓意天地阴阳、道法自然。
铃身侧面,一行工整楷书清晰可见:万历十二年吉日造。
铃体四面,更是铸有四组繁复玄妙的云篆帝钟符文,是明代灵宝派帝钟的正统纹饰,传闻此铃一摇,符文共振,可震慑万邪、肃清阴秽。
指尖摩挲过冰凉厚重的铜身,郝大力眸光微凝,敏锐察觉到一丝异样。
整尊法铃之上,萦绕着一股浓郁厚重的地底阴晦气息,沉郁阴冷,是常年深埋古墓、不见天日,历经数百年地底侵蚀沉淀出的独有气韵,绝非人工做旧能够伪造。
器物表面的磨损、氧化、锈蚀痕迹层层叠加,肌理老旧自然,没有半点现代仿造的生硬刻意,是实打实大开门的明代万历真品,近期才刚刚出土。
“这高功道士的身份,还有器物来历,都是送货的人告诉你的?”郝大力抬手把玩法铃,语气随意地开口问道。
梁千罡连忙点头应声:“没错。这批货是一伙老手摸出来的,除了这尊法铃,墓里原本还有不少好物件。可惜岁月太过久远,桃木法剑彻底腐朽损毁,高阶法剑也只剩一具残破锈迹的剑鞘,勉强能看出形制。除此之外,还有道印、法钵等几件道家用具,对方十分谨慎,只先拿了这尊法铃过来试水。”
郝大力微微颔首,心中了然。
他虽极少涉猎古玩行业,却也深知其中门道。
古玩一行,最看重的便是来历故事,一件古物,若是能扯上名人、高道渊源,配上完整的传承典故,身价便能翻上数倍不止。
而这尊明代帝钟,出身明代高功古墓,自带正统道家门路,故事饱满、渊源正统,单单这份来历,就足以让它在黑市古玩圈身价倍增。
心念微动,郝大力暗中催动一丝精纯的长春真气,悄然注入铜铃之内,想要探查器物本质。
真气入铃的瞬间,他瞬间感知到,这尊看似只是普通古物的铜铃内部,当真暗藏玄机——体内镌刻着一套隐秘法阵!
这一刻,郝大力彻底确定,这绝非普通的道家用具,而是一尊真正的修士法器。
世俗之中,绝大多数人口中的法器,不过是形制贴合道门样式的工艺品、摆件,徒有其表、无有其魂。
可真正的修行界,判定法器的核心标准,从来不是外观形制,而是器物内部是否镌刻法阵、留存道韵、具备术法功效。
唯有内嵌法阵、可承载灵气、催动术法的器物,才能称之为真正的法器。
只可惜细细探查一番后,郝大力心中生出几分遗憾。
这尊帝钟内部的法阵,历经数百年岁月侵蚀,常年被地底阴秽之气冲刷,又无人以真气滋养温养,早已残破大半、纹路断裂、气机溃散。
简单来说,这是一件失效的法器。
空有法器之形,留存法阵之痕,却再也无法催动任何道门术法、发挥驱邪镇煞的功效,与普通古玩铜器别无二致。
更让他心生疑惑的是,此方世界的修道传承与他的修仙体系截然不同,法阵纹路玄妙陌生。
他一时间根本无法推演、判定这尊帝钟原本的法阵功效,不知其原本是用于驱邪、静心、结界,还是召神。
压下心中所有思绪,郝大力神色不动,不露半点端倪,抬头看向梁千罡,淡淡开口试探:“你应该早就找圈内人看过了吧?想必所有人都说,这铃铛只是普通古物,没什么特殊用处。”
他心知肚明,梁千罡老谋深算,做事稳妥至极,绝不可能拿到一件未知古物,第一时间就拿来给自己,必然早已找人鉴定摸底。
被一语戳破心思,梁千罡讪讪一笑,也不遮掩,坦然点头:“还是郝老板眼光毒辣,一眼就看出来了。我确实找了好几个懂行的古玩大佬、风水先生看过,所有人都断言,这就是明代法铃。”
郝大力心中了然。
“东西虽然没什么奇效,但胜在年代久远、来路正统。”郝大力把玩着手中铜铃,语气平淡,“我对这类道家古物颇有兴趣,若是价格合适,我想收下来自己研究把玩。”
梁千罡闻言大手一挥,格外豪爽:“郝老板喜欢,直接拿去便是!区区一件古玩,不值什么钱,我送给你,谈不上买卖!”
郝大力连忙摇头拒绝,态度坚决:“这可不行。一码归一码,生意归生意,人情归人情,我绝不能白拿你的东西。该多少市价,我一分不少付给你。”
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,必须出钱买断这件法铃。
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蓝星本土的修道法阵,哪怕法阵残破失效,也有着极高的研究价值。
他可以通过残缺纹路,推演此方世界的修道体系、术法根基,对比自身修仙传承,取长补短。
若是白拿,日后真被他修复法阵、重炼法器,届时所有权模糊,难免生出纠葛麻烦。
唯有全款买断,所有权彻底归于自己名下,才能毫无顾虑地潜心研究、修复重炼。
见郝大力执意不肯白受馈赠,梁千罡眼底闪过一丝算计,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:“既然老板执意要给钱,那我也不跟你客套。不如这样,你帮我一个小忙,这件明代法铃就当我送你的报酬,除此之外,我再额外给你一百万现金,你看如何?”
郝大力眸光微抬,瞬间洞悉了对方的心思。
梁千罡这是借着法器铺路,想要请他出手帮忙。
他心里清楚,这尊新出土的明代铜铃,黑市市价顶天不过数万块,用几万块的古玩,根本请不动郝大力这种顶尖高人。
所以才特意加码一百万现金,诚意十足,目的就是换自己一次出手相助。
法铃他志在必得,一百万酬劳更是锦上添花,更重要的是,他也想看看,能让梁千罡束手无策的麻烦,究竟是什么。
“先说说是什么忙。”郝大力淡淡开口,神色平静。
梁千罡收敛笑意,神色渐渐凝重下来,缓缓道出前因后果:“这事说来话长,是我年轻时候结下的死仇。”
梁千罡我年轻的时候,也苦练过国术,实打实的明劲修为。
当年靠着一身蛮力和狠劲,硬生生在淮都打出一片江山。
后来他深知打打杀杀难成大事,便早早寻求靠山、挂靠官面,洗白转型做了白手套,这些年早就疏于练功,修为荒废大半。
“二十年前,我亲手击败过一名对手沈玉泉,将他彻底逼走他乡、远走避祸。我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,没想到对方卧薪尝胆二十年,如今武功大成,专程回来找我报仇雪恨!”
郝大力微微皱眉,出声询问:“宋魁已是明劲巅峰,难道连他都挡不住对方?”
提到此事,梁千罡满脸苦涩,重重点头:“没错!对方如今已然踏入暗劲层次,实力远超明劲巅峰。宋魁全力出手,却被对方轻松碾压,浑身筋骨被重创,现在还躺在医院重症病房,右手左腿全部骨折,至今下不了床。”
话音落下,梁千罡点开手机视频,拨通了病房视频通话。
视频接通,画面里的宋魁满脸惨白、气息虚弱,身上多处缠满绷带,右手和左腿牢牢固定着石膏,整个人萎靡不振,毫无往日凶悍凌厉的模样,伤势看着触目惊心。
“下手这么狠?”郝大力眼底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这还算是手下留情了!”梁千罡苦笑一声,心有余悸地说道,“昨晚沈玉泉找上门出手,攻势凌厉狠辣,招招致命。若非我们情急之下掏出枪械逼退对方,我和宋魁,昨晚就彻底交代在这里了!”
二十年积怨,一朝归来复仇,对方本就心存死志,出手必然不留余地,若非枪械震慑,绝无活路。
郝大力沉吟片刻,再度确认:“可以确定,对方仅仅只是暗劲层次?”
梁千罡连忙应声,语气带着后怕:“绝对没错!若是对方突破化劲、成了武道宗师,我们手持枪械也毫无用处。化劲宗师内劲可离体伤敌,身法莫测、战力通天,根本不是热武器能够制衡的,真到了那个层次,我早就死无全尸了!”
在蓝星武道体系中,化劲便是公认的宗师境界,拥有内劲透体、隔空伤人的能力,超然于世俗武力之上,绝非枪械热武器可以抗衡。
一番详细铺垫过后,梁千罡目光恳切,郑重开口恳请:“郝老板,这次我是真的走投无路,只能拜托你了。你帮我出手解决这桩仇怨,法铃归你,一百万现金即刻到账,绝不拖欠!”
郝大力微微撇嘴,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不满。
暗劲武者,对如今突破练气二层、手握正统修仙术法的他而言,根本算不上什么强敌。
一件废弃法器、一百万现金,看似丰厚,可用来请他出手对付一名暗劲仇敌,这份诚意,着实还差了几分火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