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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9章 你死,她们活

    贼人仓促离去,地道里一片狼藉。

    火把东倒西歪地插在壁上,有几支已经熄了,余烬冒着细烟。

    地上散落着翻倒的木凳、被踩碎的粗瓷碗、断成两截的折扇,血脚印从地厅中央一直延伸到两侧甬道。

    裴慎等人追到地厅时,王七血色淋漓的尸体正横在中央,倒在一滩尚未干透的血泊中。

    "大人,贼人内讧。耳朵是被撕咬下来的,躯干中了三刀,胸口的伤是致命伤。"

    裴慎没有立刻接话,目光从尸身上移开,扫向地面。

    血迹新鲜,被踩得乱七八糟。

    赤脚的脚掌印、草鞋的纹路、绣鞋印、皂靴,层层叠叠地叠在一起。

    最为扎眼的,是一双锦靴。

    靴底纹路繁复,像是特意用模具压出来的云纹,在遍地粗粝的鞋印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"拓下来。"

    裴慎的目光在那双鞋印上停了一瞬,顺着那双锦靴的脚印一路看过去,脚印穿过地厅,延伸至角落里一处不起眼的盖板。

    "分三队,各追一条道。来两人,随我走。"

    说着已率先迈出了步子。

    孙六带着风离几人在地道里七弯八绕,脚下的土路时窄时宽,头顶的穹顶忽高忽低,拐了不知多少个弯,才终于进了一间石室。

    石室不大,四壁粗糙。

    孙六一进来便蹲下身,从角落里翻出几双草鞋来,自己先麻利地换了一双,起身时不忘朝风离道:”翎郎,委屈您换双鞋履。"

    虞娘和黑衣人脚下干干净净,孙六、两个大汉,风离,以及那两个孩子,鞋底多少都沾了血。

    孙六一开口,两个小孩便麻利地挑了一双草鞋套上。

    风离不动声色地扫了下四周,角落里堆着几只破麻袋,旁边散着几根细长的引线,捻得紧实,隐约泛着硫磺和硝石的气味,是自制的火药引信。

    她皱了皱眉,语气不满:“草鞋硌脚。"

    孙六只差给她跪下了,声音又急又低:”翎郎,委屈一下,保命要紧。"

    风离这才不情不愿地脱了锦靴,挑了双结实的草鞋换上,靴底的云纹在地面上留下最后一道浅浅的血印子。

    孙六见她换好,从角落里扯出一根细长的引线,捻了捻,语气惋惜:”可惜了,这个据点被发现,地道只能毁了。“

    转身在石室角落一阵摸索,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,石壁上一道窄门无声滑开。

    等风离等人全跟了进来,孙六将手里的火把往那些换下的旧鞋上一扔。

    火苗"呼"地窜起来,浓烟四溢。

    火药引信被引燃,嗤嗤地烧过地面,迅速朝麻袋处蔓延。

    虞娘直接伸手拎起风离的后领,脚尖点地无声,在断龙石落下的前一刻掠过了石门,身后传来石门落地的声音。

    孙六脚下生风,在通道里拔腿就跑。

    黑衣人则一手夹一个孩子,将孙六三人落下好大一截。

    不过十息的功夫,身后忽然传来"轰隆"一声闷响,地道深处地动山摇,碎石簌簌地从头顶落下,扬起一片呛人的灰。

    那两个孩子被黑衣人夹在腋下,整个人悬在半空,脸色煞白,却咬紧了嘴唇一声不吭。

    风离被虞娘拎着,脚底悬空,只来得及偏头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,入口已被塌陷的碎石封死,浓烟从石缝间滚滚涌出。

    “再往前走就是出口。翎郎,奴还要善后,就此拜别。”

    孙六被两个大汉架着,气喘吁吁地朝风离作揖。

    两拨人就此分道扬镳。

    三大一小出了地道,眼前豁然开阔。

    出口是个被灌木丛掩映的山坳,入口极窄,藤蔓与野草交错垂落,若不是从里面出来,根本看不出这里藏着一条通道。

    山坳四周是连绵的低丘,日光从山脊斜斜铺过来,将整片谷地的影子拉长。

    黑衣人放下两个孩子,几步攀上高处的一块岩石,手搭凉棚望了片刻,回来道:"是京郊的磨盘山。山不高,往东走一里地有个村子,能在那里买几匹马。"

    她看了看天色:“来得及。"

    一直沉默的虞娘忽然开口:”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两个孩子?"

    努力减少存在感的两人顿时身子一僵,小哭包的脸刷地白了,那个撕掉王七耳朵的孩子却抿紧了唇,直勾勾地望着风离。

    小哭包终于忍不住,"哇"的一声哭了出来:"你、你说要放我走的……"

    风离笑了笑,语气轻飘飘的:"大人说话,常常不作数的。"

    小哭包猛地打了一个哭嗝。

    风离不再看她,转脸看向虞娘:"虞首领想怎么处置?"

    虞娘从靴中抽出一把匕首,扔到风离脚前,刃尖没入泥土半寸,日光斜照在刀面上,寒光刺目。

    “二选一。”

    风离看了一眼那把离她靴尖只有一指的匕首,没动:"我若不呢?"

    虞娘冷淡的瞥了她一眼,山风从谷口灌进来,吹得灌木丛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“她们活,你死。”

    【表情】

    "轰隆"

    地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,紧接着又是一阵碎石滚落的窸窣声,浓烟从甬道尽头翻滚着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裴慎抬手掩了掩口鼻,退后半步,目光仍钉在那道正在合拢的烟尘上。

    探路捕快从前方折返回来,脸上扑了一层灰:"大人,前面塌了,过不去。"

    他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,"这些人贼得很,准备充分,像是早就算好了退路,连火药引信都埋好了。"

    裴慎没有接话,只偏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来路,片刻后才开口:"先上去。"

    一行人原路退回,从屋中翻出地面时,日光已经偏西了。

    另外两队人马尚未回来。

    裴慎没有停步,靴尖在檐角一蹬,整个人便借力跃上了屋顶。

    瓦片在他脚底发出轻微的脆响,他稳住身形,手搭在眉骨上方,目光越过层层树冠与起伏的田垄,落在远处一道低缓的山脊线上。

    看了片刻,从屋顶一跃而下,他接过捕快递来的缰绳,翻身上马,

    "磨盘山方向。"

    马蹄踏碎一地斜阳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磨盘山。

    虞娘淡淡开口:“考虑好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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