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不信的,还跟你爹闹过。你爹说,府里所有的银子,包括田产铺子,全都抵给了你,苏家现如今已经是一穷二白,捉襟见肘,哪里还有闲钱替赵氏上下打点?
如今就连我的聘礼,他都拿不出来了。赵氏回府之后,说是被休,却重新作威作福,再次掌家。
她非但霸占着主院不肯搬走,还说过两日迎娶我进门,也一切从简,直接一顶花轿将我抬进苏家,不设宴席。
如此一来,我与做妾有何两样?进了门还不是要受她赵氏摆弄?”
“你等等!”
无恙打断她的话:“你说,赵氏已经回府了?”
“是啊,”苏姨娘十分笃定地道,“她前日晚上就被放回苏家了,连同那个孙婆子,全都无罪释放。”
自家老爹前日还煞费苦心地求自己撤掉诉状,晚上赵氏就被放了出来。
人命官司啊!自家舅父这个原告想必都还没有收到消息。
无恙继续试探道:“那就不对了,既然我老爹没有打点孝敬,府衙的人怎么如此偏袒赵氏?”
“我听闻,这都是二小姐的功劳。”田姨娘吞吞吐吐地道。
“苏无忧?她足不出户,能识得谁?”
“我也是没头没脑的,可你爹言之凿凿,就是这么跟我解释的。
但凡寻个别的借口我也信了,你说顺天府那里都是苏无忧在打点,未花费一文钱,这不是胡扯么?
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,能有这么大的面子?”
“我爹是怎么说的?”
田姨娘摇头:“你爹也不解释,就说他的话都是真的,他也不知道苏无忧哪里来的门路。”
苏无忧怎么会识得顺天府府尹?
而且竟然还有这么大的神通,不花费银两打点,就把人命关天的事情给办了。
该不会,她真的攀上了太子吧?
田姨娘见无恙一直追根究底,而她最为关心的问题却闭口不谈,就有点着急。
她煞费苦心,方才得了这正头娘子的名分,可苏家假如真的已经捉襟见肘,自己嫁进去,做人后娘,能得什么好处?
她抬手用帕子拭泪,幽幽怨怨地道:“我知道,整个苏家,就无恙姑娘你是个通透人。原本还以为,日后好歹有人照拂。
谁知道,你说走就走了,如今苏家可不就是个烂摊子,我都不知道,是嫁,还是不嫁?”
无恙心里一动,隐约明白过来,田姨娘来找自己的用意。
她即将如愿嫁进苏家,老爹却一毛不拔,聘礼都拿不出。
田姨娘肯定以为,老爹是为了救赵氏挥金如土,败光了家业。
而且,赵氏无罪释放,老爹非但没有休妻,还让赵氏继续留在苏家。
田姨娘势单力薄,不是赵氏母女的对手,走投无路之下,于是后悔,向着自己示好,想假借自己的手,铲除赵氏。
无恙微微一笑道:“如此说来,赵氏有衙门护着,我也奈何不得。如今她回了苏家,又有一双儿女帮衬,田姨娘你的处境的确不妙。”
田姨娘满脸颓丧:“那你真的不打算追究了吗?那是杀母之仇啊?”
“田姨娘的丧子之恨,不是也消了吗?”
田姨娘有点傻,双膝一软,在无恙跟前跪了下来。
“我知道,我不识好歹,我不该釜底抽薪,将赵氏放虎归山,我是自作自受。
我不敢奢望无恙姑娘你原谅我,我此来,是真心诚意地想要跟无恙姑娘你说一声,日后,我愿为无恙姑娘你尽心尽力,绝无二心。”
换个说法,果真便顺耳了不少。
无恙突然就从田姨娘的身上,看到了当初赵氏的影子。
这世间之事,真的是因果报应。
赵氏可能做梦也没有想到,有一天,她成了正室之后,竟然也被外室虎视眈眈地觊觎地位,除之后快吧?
反正,杀母之仇,自己一定是要报的,在苏家能多一个帮手,没有什么不好。
无恙蹙眉不悦道:“田姨娘马上就是苏家的掌家夫人,我按礼该叫你一声继母的。这大礼,无恙可受不起,要折寿的。”
田姨娘跪地不起,再抬起脸来的时候,已然是梨花带雨。
“无恙姑娘能屈尊叫我一声继母,我受宠若惊,日后若有差遣,我必定全力以赴。”
能屈能伸,能审时度势,狠得下心,绝对是赵氏强有力的对手。
无恙弯腰,将她搀扶起来,只淡淡地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田姨娘瞬间大喜,试探着问:“过两日,便是我与你爹大婚的日子,不知道无恙姑娘你可否赏脸,回去一趟苏家?”
这么快?看来田姨娘压根没给赵氏喘气翻身的时间。
自己的确该去送上一份大礼,岂能让赵氏这般逍遥自在?
“当然回。”
无恙思虑了片刻,痛快地答应下来。
三日后。
田姨娘进门,又是以正头娘子的身份,按照规矩,作为儿女的,须得见礼。
只不过,无恙如今在苏家身份尴尬,说主人吧,苏家已经没有了她一席之地,回来也无处可去;
说客人吧,她还算是苏家待字闺中的女儿。
所以无恙掐算着吉时,等将近黄昏,琢磨着田姨娘的花轿已然临门,与自家老爹拜过天地,方才带上血伞,叫上紫苑,直奔苏家。
苏长悬休妻另娶,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,再加上归还姚家财物之后,苏家便捉襟见肘,日子拮据。
在田姨娘的坚持之下,方才筹办了几桌宴席,但一切从简,并未大肆张扬。
仅仅宴请了朝中同僚,与一些至亲好友。
府上简单布置过,张灯结彩,披红挂绸。
宴席就设在庭院之中,宾客围坐。负责招待宾客的,是苏继宗,还有赵氏。
苏长悬一身新郎官的大红喜服,穿梭于宾客之间,迎来送往。不时有宾客热络地向着他打趣。
他面上并无喜色,反倒有些尴尬。
见到无恙,立即不悦地沉下脸,走到跟前:“你自己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裴世子为何没来?”
“裴世子为何要来?”
无恙说话夹枪带棒,毫不客气,苏长悬不由一噎。
国公府跟自己不沾亲带故,自然不好宴请。但他心底里又希望,无恙能带着裴守宴一同前来,如此好歹也能给自己脸上添一点光彩。
“既然回来了,老实一些,不要再生是非,搅了我的喜事。”
“父亲若是不放心,那我便回去了。”
“放肆!”苏长悬怒声呵斥:“为父娶亲,你作为女儿,若是不在,岂不让人笑话?”
无恙丝毫不以为然:“父亲是怕她们笑女儿不懂礼数?还是笑您这新郎官艳福不浅?”
“若非你无中生有,闹出事端,也就不会有今日之事。”
“女儿究竟是不是无中生有,父亲难道不是心知肚明吗?”
苏长悬被堵得哑口无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