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殡前一夜。
府里渐渐安静下来。
一道身影贴着墙，悄无声息地溜出下人房。
正是小兰。
她贴着墙根摸过沈千秋的院子。
又摸过沈武安素日住的厢房。
门窗都落了锁，透着窗子往里一看，空无一人。
一无所获，略作迟疑，便熟门熟路地朝后院摸去。
前院自己都趁黑摸得差不多了。
就那里一直没能靠近。
可她刚刚踏进后院的门，黑暗中窜出两条人影。
一左一右将她死死摁在地上。
“等等！”
小兰被吓得惊慌失措，赶忙辩解。
“我走错了！”
“我起夜走错了！”
“我是新来的，我不认识路！”
可这两个家丁哪里肯听？
“这里是禁地，入府时规矩里说得明明白白。”
“你深更半夜闯后院，还说走错了？”
“走，押去见小姐！”
小兰被扭着双臂一路拖到后院，期间不断挣扎。
可让她惊恐的是，明明自己有武功在身。
但在这两个壮汉面前却像个孩童似的。
这两人，正是沈武安先前配给林凡专门盯着盐的那两位家生子。
橘红听到动静赶来，一见是小兰，眉头一皱。
转身去请示沈千秋。
沈千秋刚洗完澡，颇为疲乏。
闻言不知怎的，竟挥了挥手。
“抓到了，就去请示姑爷吧。”
橘红一愣。
“小姐，您没说错吧？”
门里灯已熄，沈千秋沉沉睡去。
橘红站在外面，进也不是，不进也不是。
心存疑惑，但却还是领命，带着小兰去了后院那偏静的院落。
“姑爷，人抓到了。”
林凡正在挑灯看书。
这里的志怪书倒是别有一番风味，拿来解闷正好。
闻言抬头，有些疑惑。
“这是出了什么幺蛾子？是跑了还是怎的？”
“没跑。她想来看后院看姑爷您，被家丁摁住了。”
“这么早就被摁住了？”
“我以为她还能多坚持坚持呢。”
看林凡头也没抬，犹豫半晌，橘红这才张口。
“小姐说，让您处置。”
林凡翻书的手陡然一滞，半晌后苦笑摇头。
“那就带进来吧。”
橘红有些迟疑。
“带进来，有些不好吧？她要是看到您……”
“看到就看到，反正已经暴露了。”
林凡勾起嘴角。
“不如吓她一下。”
橘红打了个寒颤。
这确实挺吓人的，但还是乖乖照做。
不多时，小兰被两个家丁扭了进来，手脚全部被绑着。
她低着头瑟瑟发抖，一个劲地哭。
“饶命啊饶命啊！”
“奴婢再也不敢了！”
“奴婢只是好奇，奴婢是新来的！”
可偏偏坐在主位上的人也不开口。
硬是求得她声音都有些沙哑了，这才悠悠出声。
“你先把脑袋抬起来，看看我是谁再说。”
小兰浑身一震。
这声音，怎么是个男的？
她浑身一僵，战战兢兢抬头。
灯下坐着的，是一张她有所猜测但不愿见到的脸。
猛地瞪大眼睛，声音都有些飘。
“你不是死了吗……”
“你要是真觉得我死了，怎么会来这儿。”
“一直在府内偷偷摸摸找的，不就是我和沈武安的踪迹？”
“现在见了，怎么不敢认了。”
林凡笑得人畜无害，眼里尽是玩味，看得橘红直摇头。
小兰脸色煞白，却还强撑着。
“奴婢不知道您在说什么，我就是个招来的。”
“哦？”
林凡慢悠悠地敲着桌面。
笃笃笃笃。
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小兰的心头。
“那我帮你回忆回忆。”
“后门那个男人，这几日你夜夜递出去的信，真当神不知鬼不觉？”
小兰瞳孔骤缩。
“还有你卖身契上，白纸黑字写着父母双亡。”
“可跟同乡攀关系时，却说你要奉养病母。”
“你倒是说说，你这爹娘，究竟是死是活？”
小兰嘴唇哆嗦，彻底说不出话。
“要不要我再告诉你，我接下来要怎么做？”
林凡笑得很是温和，可他越是温和，小兰心就越慌。
“我打算模仿你的笔迹，到时候往后门石狮子下一压。”
“你猜，你的主子看到那封信会怎么想？”
“不！你不能这么做！”
小兰趴在地上痛哭。
“求求你了！我爹娘还在他们手里！”
“我不替他们做事，他们会杀了我爹娘！”
橘红眼神有些不忍。
林凡却是直接起身，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去。
“你爹娘与我何干？”
“路是你自己选的，跪着也要走完。”
语气像淬了冰，屋子里落针可闻，连橘红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这是他那个废物姑爷？
林凡淡淡瞥了一眼橘红。
橘红顿时打了个激灵，站得笔直。
“带下去，关起来。”
橘红连忙照办，两个家丁撕扯着将她拖了出去。
林凡重新拿起书。橘红候在旁边，她有些不敢走。
“姑爷，她说的那些话……”
“但凡有一个字你信了，我就该怀疑你的智商了。”
橘红顿时不敢说话了。
“这几天好歹是我的葬礼，别打扰这份宁静。”
此言一出，众人面面相觑。
“对了，找个写字厉害的人，模仿她的笔迹，将府中的一切如常告知。”
“是！”
良久后，橘红拿着信走了过来。
林凡拆开信，信不长，字字都是好话。
府中一切如常，丧事办理妥当。
明日出殡，棺木已备，未敢近前。
近来府中盘查渐紧，恐漏行迹。
若有所获，再行禀报。
“姑爷，这样不会被人发现吧？”
橘红喃喃道。
看到这封信的内容的时候，她人都傻了。
能这么写？
“有什么不好的？”
“我信上都说了，恐被发觉，就用这种隐秘的手段。”
“你是觉得对方会站在原地好一番深究，还是拿到信就跑？”
橘红抿了抿嘴。
明眼人都知道，肯定选后一步。
看着姑爷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，橘红有些恍惚。
这真的是当时他们说的那个废物姑爷。
怎么哪哪不对？
同时她也理解了，为什么小姐要让自己把人带过来。
睡梦中的沈千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，而后翻了个身子，接着睡过去。
“那姑爷，还需要我再去做点什么吗？”
林凡放下书，看着她，看得橘红有些发毛。
“早点睡吧。”
“啊？”
“早点睡。”
“我的葬礼也快结束了，真正该蹦跶的，是他们。”
橘红挠了挠脑袋，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但姑爷说早点睡，那她就早点睡吧。
缓缓退出，带上房门。
林凡起身，望着窗外明月。
朗朗夜色，万里无云。
“是个好天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