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蹲下,把裙摆掀开一角。
先前那只脚踝本就肿胀,此刻更是紫得发黑。
“坐着,别动,我去给你弄点水。”
溪边有一处不知名的灌木。
他将几片宽叶叠在一起,折成漏斗,舀满一叶端了回来。
“这荒山野岭没杯子,你凑合着喝吧。”
桂灵韵接过,小口小口地啜饮。
“还要。”
她抬头望着林凡,眼睛在月光底下亮亮的。
林凡又去了一趟。
喝完,桂灵韵摸着自己的肚子。
“那个,我有点饿了。”
林凡顿时哭笑不得。
“荒山野岭的,我给你上哪找吃的?”
“要不你再喝点水,先灌个水饱,等到有人来了再说。”
桂灵韵哼了一声,转头不再理他。
山里的夜风极其冰凉。
她身上虽裹着外套,但终究是绸制的,抵不得风寒。
“好冷。”
“要不生个火吧?”
林凡摇了摇头。
“我没带火折子。而且我们现在在被追,山谷里此刻点火,那就是给刺客指路。”
“可我真的好冷。”
林凡到底硬不下心。
“真的是欠你的。”
他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下去,轻轻地裹在她的肩上。
“披着。”
“要不回石缝那边?那边避风。”
桂灵韵听后立刻摇了摇头。
“不,这就行,这就行。”
林凡也没强求。
两人背靠着山坡,没过一会,风又来了。
桂灵韵冷得直打摆子。
“好冷啊。”
林凡也有些无奈。
连自己的外衣都给她了,如今总不能自己贴上去吧?
桂灵韵扭头看了一眼林凡,眼眸中带着几抹期许。
挪动着身子,一点一点往他那边靠。
“你干什么?”
林凡被她的举措吓了一跳。
“我冷,借你肩膀靠靠不行吗?”
她也不客气,顺势贴了上去,头轻轻搁在肩上,手抱着他的胳膊。
林凡很想把人推开,可感受到她身上的冰冷之后。
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,任由她靠着。
“林凡。”
桂灵韵压低声音。
“你的心跳声怎么这么快?”
“废话,我又不是柳下惠。”
“柳下惠是谁?”
“没什么没什么。”
不远处的河滩上亮起了一点光。
紧接着第二点,第三点,无数点。
那些幽绿的光从溪水边升起,像是有人把星星洒了下来。
成千上万只萤火虫在河滩上飞,汇聚成一条流动的光带。
桂灵韵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住了。
“哇,好美呀!”
桂灵韵看了一会,眼里掠过一点落寞。
“你说,未来会怎么样?”
“自打我出生起,耳边听到的都是对朝廷的抱怨。”
“我自己也以为朝廷要不行了。”
“直到你来了,我才发现,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。”
“别说,跟着你倒是看了不少没看过的东西。”
“尤其是萤火虫,也算值了。”
忽地,她转头看向林凡。
“林凡,你能帮我抓几只吗?”
林凡实在是扛不住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。
“行,不就是萤火虫吗?”
他答应得很快。
忽地,伸手抓住她丝绸的裙摆,刺啦一声,在深夜格外响亮。
桂灵韵吓得死死护住自己的裙子。
“你干什么?你干什么?”
“不要这样,不要这样。”
林凡看着她这副样子,翻了个白眼。
“想啥呢?我这是送你个东西。”
他扬了扬手上的这截白绸。
那料子极薄透光。
他在周围折了几根粗细合适的枝条,弯折固定。
没过一会就形成一个圆框,再把白绸一层一层缠上。
一个粗糙但有样的灯罩就有了。
桂灵韵在一旁看呆了。
“你居然还会做这个?”
“这算什么?”
林凡挑了挑眉。
“瞧好了。”
他拿着灯笼罩走到溪边的草丛,手在空中挥了几下,每一次合掌心就会抓一把。
他再把这些小东西小心地放进灯罩里,用撕成细条的丝绸扎紧。
没过一会,一盏绿莹莹的灯就成了。
他拎着灯递到桂灵韵面前。
“喏,送你的礼物。”
桂灵韵看着眼前的这盏灯。
这点柔光照亮了她的脸,也照亮了她的心。
桂灵韵将灯抱在怀里,脸上的笑容一刻都止不住,就连脚上的伤痛也在此刻忘了。
林凡在旁看着她,也跟着笑了。
风又起,林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抬头看向四周黑漆漆的夜色,眼神又重新变得凝重起来。
“好了,在这等着也不是办法。”
“刺客没来,我们两个先要被这风打趴下。”
“咱们回去。”
“回哪儿?”
“回刚才那道石缝。”
“那里能避风。”
桂灵韵撇了撇嘴。
“这里这么好看,就不能多待一会吗?”
林凡被气笑了。
“好看能当饭吃啊?”
“这个地方还是太开阔了。”
“那些人要是搜过来一定能发觉,再加上你手中的这盏灯,简直就是活靶子。”
闻言,桂灵韵身子一颤。
那可是弩箭,不是开玩笑的。
“那咱们快走吧。”
她慌忙着想要起身,右脚才着地,那股疼又来了。
啊的一声,人一晃。
林凡一步跨过去。
“真是个麻烦精。”
他嘴里嘟囔着,手却很轻,弯腰半扶半抱地把她提起来。”
“桂灵韵也没再挣扎,脖子上的那盏灯就在两人之间来回晃。
“你放我下来,我能自己走。”
桂灵韵脸有些发烫。
“别逞强了。就你这只脚再折腾下去,以后就只能当个瘸子了。”
桂灵韵咬了咬牙,又反驳不了,只能把头埋在他的肩上。
鼻子里全是林凡身上的那种味道,像是檀香和草药味的结合。
这味道让她很踏实,闻着十分安心。
林凡将她小心地放好。
“你靠好了别乱动。我去找点东西。”
“要是没人找过来,今晚就在这将就一夜,等天亮了确认安全再走。”
听着林凡的叮嘱,她缩了缩脖子。
“那你可要快点回来啊,我怕黑。”
林凡点了点头,出了石缝。
没走多远,蹲下去一把一把扯干草和松针。
回来之后,他把草和松针铺在地上。
“现在条件差点,但总比直接睡石头强。你先忍耐一下。”
桂灵韵虽然是大小姐,但没有那股娇气,直接躺了下去。
林凡就坐在她旁边,靠着石壁。
夜越来越深,冷风呼呼灌着,能听到远处的呜呜声。
桂灵韵的身子在抖,最后整个人都贴在了林凡身上,头干脆埋进了他的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