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娇娇坐了半个时辰，掐了大腿三次，才勉强没有睡过去。
她还看到了不少熟人，有范氏家里的下人，周氏的妯娌，洪家的儿媳，还有吴初年。
陈娇娇揉了揉发胀的脑门，只能期待她们不是来求子的。
不过……现在这群和尚应该也不行了。
听完讲经，陈娇娇就打算离开了。
“施主。”
一个年轻的和尚突然过来，“您明日可还会来？”
陈娇娇记得他，是那个一直站在主持身边的和尚。
“我家里孩子尚小，明日不一定会过来，”她客气道，“若是可以，后日我一定来。”
年轻和尚笑了笑，“贫僧法号宁肃，今日见施主面有金光，想必是大富大贵之兆，施主又诚心向佛，贫僧才来想和施主结个善缘。”
说着，他递出一个小锦囊，“里面是贫僧亲手绘制的辟邪符，给家中小儿挂上，能驱散邪气。”
“那真是太感谢了，”陈娇娇接过锦囊，笑道，“我真是走了大运，多少人想要都没有呢。”
宁肃朝陈娇娇笑了笑，行礼后转身离开。
陈娇娇捏着手里的锦囊，无视周围人羡慕的目光，将它揣到了怀里。
不远处，宁肃默默跟上了她。
“锦囊你真的要给南哥儿戴？”下山的路上，陈家和低声问。
陈娇娇想了想，“我可不觉得自己和佛有缘，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，回去借花献佛吧。”
上马车后，陈娇娇将那个锦囊拿出来看了眼，却发现里面是空的。
她皱着眉，“怎么是空的？”
陈家和也不解，“是不是忘记放东西了？”
“这下借花献佛也献不成了，”他们已经驶离静安寺一段距离了，陈娇娇将车窗打开，把空锦囊丢了出去，“谁知道这是什么用意，留着碍眼，丢了算了。”
可能因为她自己给别人下了药，总担心别人也给她下药。
看来人是真的不能干亏心事啊。
陈家和突然道：“这个寺庙还会有新的和尚进来吗？”
陈娇娇瞬间反应过来，“你的意思是，我之前干的事情只是治标不治本？”
“我是这么想的，但一般愿意剃度出家的人心里或许都有慈悲，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。”
陈娇娇紧抿着唇，没说话。
“但是你已经把你能做的都做了，”陈家和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，“别想太多，咱们只是普通人，不是吗？”
“是这个道理……”
两人的马车驶离不远后，宁肃突然出现，他将地上的锦囊捡起来，脸上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。
“你真的觉得是她？”
主持有些不可置信。
宁肃将锦囊丢到桌子上，“若真是善信，怎么会将我送的锦囊丢掉？这只能说明她是假诚心。”
宁远有些琢磨不透，“但你的锦囊是空的，你要送也送个真点的啊。”
宁肃不耐烦地看他一眼，“若我送个真的，她留着或者送人了怎么办？送个假的才好，真善信只会觉得我是另有深意，怎么可能将锦囊丢掉。”
“你这也太理所当然了，要是我我也丢，谁知道你这是几个意思。”
“你！”
“好了别吵了，”主持有些心烦地打断两人，“她就是一个普通妇人，哪来的能耐带走这么多金子？”
“别忘了她有个当中卫的夫君，两个人难道带不走吗？”宁肃冷哼一声。
“前几日我们不是去过她家了吗？”主持不解，“那你怎么不把今日来的旁的夫人都送一次锦囊？”
“你以为我没送？”宁肃嘴角扬起阴测测的笑，“我送了十个人，分别派人盯着，只有这位萧夫人将锦囊丢了。”
一时沉默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宁肃眼里划过杀意，“她敢偷我们的积蓄，就别怪我们无情，直接绑了！”
其他人对视一眼，都没说话。
·
陈娇娇全然不知静安寺内发生了什么，她每日都在忙活新店开业的事情，查看绣娘们打版制衣的进度，甚至打算自己有空去苏州一趟，看看那边流行什么。
这日萧砺休沐，陈娇娇就他和说了自己的计划，萧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。
“来回路程太远，而且现在下苏州是逆风，要多半个月的路程，等你待一段时间回来，又刮北风，时间太久了，不安全。”
陈娇娇有些可惜，“但我真的挺想去的，我是商人，当然要到处走走，多见一下世面。”
“你不仅是商人，你还是南哥儿的母亲，”萧砺抬眼，尽量压着自己的不满，“他还那么小，你这一去至少四五个月，你让他怎么办？”
陈娇娇垂下眼不说话了。
她的心太放纵，不甘屈居一方小天地，但是萧砺只能尽量拘束着她，他们有孩子，他也怕陈娇娇出什么意外。
“那不去吧……”陈娇娇声音有些蔫蔫的。
萧砺搂住她，“以后再去，行不行？”
“嗯……”
陈娇娇不高兴地用脑袋顶他，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贪心了，什么都想要，又要你上进，又想多赚钱。”
“是有点，”萧砺低头看她，“但这是你的性格，你一直都这样，只是我们现在有孩子，你得顾及孩子的想法。”
陈娇娇又开始不甘心了，“他还那么小……”
“就是因为小才不能去，”萧砺皱眉，“我不想再说这件事了。”
“好吧……”
吃午饭时，陈娇娇都有些闷闷不乐，南哥儿坐在凳子上，一会儿看看陈娇娇，一会儿看看萧砺，一副很操心的模样。
他拉了拉陈娇娇的袖子，然后将鸡腿递给她，“娘，吃。”
“你自己吃吧，”陈娇娇将他的手推开，“我不吃。”
南哥儿看了看鸡腿，又转头看陈家和，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做。
陈家和宽慰南哥儿道：“你自己吃，你娘这是没睡醒呢。”
南哥儿这才恍然大悟，点点头然后抱着鸡腿啃了起来。
陈娇娇有一根没一根地挑着米粒吃，萧砺见状，真想拿个勺子喂她才好。
陈家和等南哥儿吃完，直接将南哥儿抱走了，免得陈娇娇再影响到孩子。
陈娇娇挑了会儿米粒，等终于挑完了，发现饭桌上只剩下自己和萧砺两个人了。
她左右看了眼，才发现陈家和他们吃完都走了。
“数完了？”萧砺盛了一碗汤给她，“一碗饭有多少粒米？”
“什么啊，”知道他在笑话自己，陈娇娇不高兴，“我是没胃口。”
“没胃口也要好好吃饭。”
萧砺皱眉，“有时候真想把你揍一顿。”
陈娇娇不可置信看他，“你想揍我？”
她抄起碗就朝着萧砺丢过去，“你这个王八蛋！”
萧砺轻轻松松将碗接住，然后放在了桌子上，他的声音里带了些警告，“陈娇娇，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了？”
“我怎样？”陈娇娇有些气笑了，“我吃饭慢些也不行吗？”
萧砺深吸了一口气，“我不是指这件事，你不能因为自己心情不好，就让全家人都担心你，就连南哥儿都要看你脸色。”
“你有脾气可以向我发，但是刚才在饭桌上，爹娘大哥包括孩子在内，都小心翼翼的，就怕惹你不高兴，你难道没发现吗？”
陈娇娇不觉得自己影响到了大家，她只感觉委屈，她在家里连不高兴的权利都没有了吗？
她咬着牙，看了萧砺一会儿，见他不打算道歉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萧砺坐在椅子上，没有去追。
他的确没办法接受陈娇娇这样，这是家，不是她随意发脾气的地方。
过了会儿，萧砺揉了揉脸，然后猛地站起身，朝着陈娇娇跑开的地方追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