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阵压抑的呼嚎,伴随着木板床剧烈摇晃的“嘎吱”声,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李小楠年纪小,不懂事。
她听着那声音,吓得小脸煞白,紧紧抓着李虎的衣角,声音发颤。
“哥,赵家婶子是不是挨打了?叫得好惨啊。”
“我们要不要进去救她?”
李虎比李小楠大了几岁,平时在村里也没少听闲汉们说荤话,他已经懂了些人事。
听到妹妹的话,他的脸瞬间红得像猴屁股一样,连脖子根都红透了。
他猛地一把捂住李小楠的耳朵,做贼心虚地四下张望了一番,拉着她就往回跑。
连借馒头的事都顾不上了。
回到自家,李小楠还是一脸担忧。
她扯着李虎的袖子,不依不饶地问:“哥,赵婶肯定是被坏人打了,咱们真的不去管管吗?”
李虎被问得急了,没好气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。
他抿着嘴,眼神躲闪,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话。
“别瞎问!他们……他们不是在打架!”
“那是在干啥?”李小楠捂着脑门,委屈地追问。
“那是在干两口子才能干的事!”李虎红着脸吼了一句,转过身去不再理她。
李小楠懵懵懂懂,眨巴着大眼睛,完全不明白“两口子才能干的事”到底是什么事,为什么会叫得那么惨。
但现在,听着隔壁侧屋传来的动静,李小楠恍然大悟。
她那双懵懂的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。
原来,苏姨和陆叔也是在干两口子才能干的事啊。
想到这里,李小楠赶紧把枕头又捂紧了些。
她心里暗暗想着,陆叔平时看着那么疼苏姨,怎么干这事的时候,苏姨也叫得这么可怜呢?
大人的世界,真是搞不懂。
她翻了个身,背对着墙壁,强迫自己闭上眼睛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又过了足足半个小时。
侧屋内的动静,不仅吵得李小楠睡不着,连那些小动物也遭了殃。
靠墙角落里的兔舍里,十只雪兔幼崽本来吃饱喝足,睡得正香。
结果,旁边炕上不断传来的声响,把它们全给吵醒了。
它们竖起还没长长的小耳朵,惊恐地贴在一起,想睡又不敢睡。
小短腿不安地蹬踏着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直到又过了好一阵子。
那让人心惊肉跳的声音终于渐渐停歇。
侧屋里重新恢复了平静,只剩下粗重平缓的呼吸声。
兔崽子们这才如释重负。
它们紧绷的小身板放松下来,分别挤成两团。
毛茸茸的小脑袋互相拱了拱,寻找着最舒服的姿势,重新闭上眼睛,接着睡了过去。
火炕上。
苏婉像是一条脱水的鱼,软绵绵地瘫在炕上。
她浑身上下的皮肤,从脖颈到脚趾,都透着一股熟透了的通红。
细密的汗珠布满了她光洁的额头和鼻尖,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,凌乱地贴在脸颊上。
她的眼角,还挂着一丝未干的泪痕。
紧紧闭着眼睛,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。
嘴唇微张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你……你个牲口……”
苏婉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句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她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,脑袋一歪,直接累得昏睡了过去。
陆野靠在炕头的墙壁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忍不住苦笑了一声。
今天,确实有点太疯狂了。
看着苏婉累得直接昏睡过去,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,陆野心里泛起一阵心疼。
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,翻身下地。
连鞋都没穿,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,却没有感觉到一丝寒意。
他推开侧屋的门,走到外屋的厨房。
拿起脸盆,从暖水瓶里倒出热水,又兑了点冷水,用手背试了试水温。
温度刚刚好。
他把一条干净的毛巾浸湿,拧了个半干,端着脸盆重新回到侧屋。
陆野坐在炕沿上,动作轻柔得用温热的毛巾,一点一点地帮苏婉擦拭着身体。
擦去她额头上的细汗,擦去她身上的黏腻。
毛巾滑过她白皙的肌肤,带走了一身的疲惫。
苏婉在睡梦中感觉到温热的触感,舒服地轻哼了一声,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。
擦拭干净后,陆野把毛巾放回盆里。
他眼神变得无比温柔。
伸出右手,轻轻贴在苏婉小腹上。
意念一沉,沟通脑海中的万物图鉴系统。
“提取,【清热散瘀】词条。”
“数量:五道。”
“赋予!”
随着陆野的指令下达。
五道肉眼无法看见的白色光华,顺着他的掌心,悄无声息地没入苏婉的体内。
加上之前在堂屋里赋予的那五道,刚好凑齐了十道之数。
十道【清热散瘀】词条,在苏婉体内瞬间完成了叠加和质变。
苏婉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。
紧接着,一股温和而庞大的药力,如同春风化雨般,迅速流转她的四肢百骸。
陆野收回手,微微一笑。
拉过被子,仔细地掖好边角,把苏婉严严实实地盖好。
他自己则披上了一件单衣,随意地躺在苏婉身边,双手枕在脑后,开始闭目养神。
夜色深沉。
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苏婉均匀的呼吸声,和角落里兔崽子们偶尔的窸窣声。
但陆野的脑海里,却并不平静。
今天,就是收网的日子了。
陆野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。
他的眼前,再次浮现出老鸦口那两辆装满动物尸体的卡车。
那些七窍流血、双目赤红的死尸。
还有那个隐藏在光明县南郊的废弃水厂。
黑水河。
那条流经十三个县域,养育了下游数百万人的母亲河。
陆野猛地睁开双眼。
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眸子里,没有了刚才面对妻子时的温柔。
充斥着的是一抹令人心悸的、极致的冰寒。
他的嘴角,缓缓向上勾起,扯出一丝残忍而暴戾的杀意。
...........
夜色深沉,黑水矿保卫科那栋独立的两层小楼孤零零地矗立在排矸场后方。
二楼尽头的大房间里,光线昏暗。
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,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荷尔蒙气息。
靠墙摆着一张宽大的弹簧软床,床单凌乱不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