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震霆能感觉到，那些老师是在向他求证。
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淡淡地解释道，“这镯子我知道，确实是我二婶送给暖暖的。”
“而暖暖口中的漂亮奶奶就是我二婶，秦书芬。”
其实他并不知道这件事，不过既然暖暖这么说，他就相信事实一定是这样！
如果不是二婶主动拿出来送给他的，就凭暖暖，根本发现不了霍家有这东西！更别说偷了！
老师们闻言，眼睛都瞪大了。
秦书芬，那不是咱师部的师长夫人吗？
师长夫人竟然给周暖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！
而且听刚刚霍婷的意思是，霍婷主动向师长夫人要这个手镯，师长夫人都没送，反而主动送给了周暖？！
师长夫人这是对周暖比霍婷还看重啊！
霍婷有些破防了，哭着大喊：“不可能！这个镯子我找二奶奶要了好几次她都没给我，她凭什么会给周暖？”
“周暖又不是她的孙子！”
唉，霍震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，目光转向苏念的时候，眼底已经是一片疲惫和愧疚。
“暖暖被欺负这事，是我教导无方，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和暖暖了。”
“你们还有什么要求，可以提出来，只要我能做到，我一定满足。”
这样的话，他不是第一次说了，这是霍婷第几次欺负暖暖，他自己都有点记不清了。
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补偿暖暖，又该怎么处置霍婷，他只觉得，心好累。
甚至生出了，想跟霍婷断绝父女关系的冲动！
可他身为霍婷的父亲，霍婷成了现在这个模样，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……
暖暖抬头看着他，虽然她自己也感觉很委屈，可看到他眼睛中那一片灰暗时，她还是觉得会很心疼，很难过。
她忍不住上前拉了拉他的手指，强压抽噎说道：“霍爸爸，你别难过，暖暖没事了，暖暖不怪婷婷姐姐了。”
“她……她也已经受到惩罚了……”
其实刚刚她也有跟樱桃姐姐他们一起打霍婷的，虽然没好意思用力，但她确实打了她几下。
这搁以前，她绝对没这个勇气和胆量。可那会儿看到霍婷打樱桃姐姐，她就忍不住怒了，下意识地冲了上去帮樱桃姐姐。
现在想想，其实她也算是出了一口气。
霍震霆看着暖暖脸上的安慰和暖心，心里只觉得更加酸涩难过了。
为什么这么善良的孩子，却要承受这么多磨难？为什么他霍震霆的种，却那么恶劣？
难道，真是他们霍家教育出了问题吗？
暖暖的大度和体谅，让站在旁边的温佩容感到无地自容。
她第一次觉得，原来孩子与孩子之间是有区别的！
她一直以为霍婷还小，所以做了一些错事是可以原谅的，也是孩子成长期间必走的弯路。
可暖暖的表现，让她彻底认清一个事实：原来，有些孩子生来就是善良的，而有些……
她低头看着霍婷，眼中闪过一丝失落。
那种失落，像是在遗憾为什么霍婷没有那样的善良？
他们霍家的孩子代代正直良善，为什么到了霍婷这里，就变得如此恶劣自私，蛮横嚣张？
难道，真是她溺爱导致的吗？
*
从幼儿园出来，郭清泽以及宣传部干事、后勤部部长三人站在霍震霆身旁，面露歉意。
“团长，真是对不起啊，孩子下手没个轻重……”
霍震霆当然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，立即摆了摆手。
“我倒觉得他们下手还轻了！”霍震霆脸色冷沉，语气严厉。
众人脸色一滞，露出几分勉强的笑容来。
看来，团长真的很生气啊！
郭清泽劝道：“孩子毕竟还小，你也别太怪她了……”
虽然这么说对暖暖有点不公平，但霍震霆这个人他是知道的，眼里从来都容不得沙子，又何况犯错的是他女儿？
他真害怕，他会不会一棍子给她腿打断了？
对一个女孩当众扒衣服、污蔑、羞辱……这哪一件事，都是踩在霍震霆的底线上蹦跶！
这要是换成部队里的战士犯这种错误，他怕是掏枪毙了那人都有可能！
果然，霍震霆冷冷地瞪了他一眼，很不满他为霍婷求情的举动。
随后他又看向众人，说道：“几个孩子为暖暖出头的事，我很感激，你们不必为难孩子。”
“你们先走吧，后面的事我会处理的。”
郭清泽动了动嘴唇，话还没说出来，就被明雪拉走了。
其他两家见状，也纷纷离开。
温佩容下意识将霍婷护在身旁，生怕霍震霆会对她做什么。
霍震霆没理会这边，只是转头看向苏念，说道：“你先回去，我会给你和暖暖一个交代的。”
苏念看着他，不知道为什么，从他的那双眼睛里，她似乎看到了一抹决绝之色。
这个眼神，让她皱起了眉。
他这是……
不等苏念回应，霍震霆便拉着霍婷往霍家方向而去。
即便霍婷害怕地直往后退，可她那点力气哪里挣得过人高马大的霍震霆。
她双脚在雪地里拖出一条尝尝的痕迹来。
难以言喻的恐惧笼罩着她的心头，她真的害怕了，放声大哭，拼命挣扎。
不停地大喊：“奶奶救我，我不要跟爸爸走，我害怕！奶奶！”
温佩容见这情形，心脏都悬起来了，本来还想跟苏念和暖暖道个歉的，可现在也来不及多说，赶紧朝霍震霆追了过去。
苏念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，眸色深了深。
暖暖拉了拉她的手，担心地问道：“妈妈，霍爸爸会打婷婷姐姐吗？”
看霍爸爸的样子好可怕，她从未见过霍爸爸身上这么冷，比捏在手心里的雪团子还要冷！
苏念忍不住轻哼了一声。
动手打霍婷吗？
就霍震霆那女儿奴的脾性，怕也只是做做样子吧？
每次看到他看暖暖那双柔和的眼神时，她就知道，这男人根本就是个女儿奴！
不管暖暖提什么要求、说什么话，他都会无条件、无节制、无底线地赞同、包容，简直达到了溺爱的程度！
这不是女儿奴是什么？
他对暖暖尚且如此，又何况是对霍婷呢？
不然，霍婷也不会被宠得犯下一次又一次的错误，却毫发无损。
不过，他既然说会给自己一个交代，那就且等等，看他会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交代。
要是不满意，直接去领离婚证！
如果再跟他在一起，那暖暖岂不是永远会被霍婷压着打？
就算他不愿帮自己救父母，她也绝不会让暖暖再处于这种境地！
“走吧，先回家，妈妈有事问你。”
苏念想问的，当然是关于那个手镯的事。
暖暖似乎也有所察觉，微微低下了头。
回到家，暖暖端端正正地站在她面前，低声回道：“是漂亮奶奶说，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，还让我不能告诉任何人。”
“妈妈，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……”
苏念忽然想起，有一次她带暖暖去军区总院看望秦书芬。回来的车上，暖暖说她跟漂亮奶奶有一个小秘密。
当时暖暖想要告诉她的，只是当时她觉得，既然是她们之间的秘密，那就没必要告诉自己，所以暖暖才没说。
所以，这个小秘密，就是这个镯子吗？
“那这件事，你告诉过你霍爸爸吗？”
她都没有告诉自己，那是什么时候告诉霍震霆的？
暖暖抬头看她，认真地说道：“暖暖没有告诉过霍爸爸。”
苏念疑惑了。
如果不是楠楠说的，那霍震霆怎么知道这镯子的事？
难道，是师长夫人说的？
看来得找个时间问问师长夫人了。
还有这镯子，这么贵重，还是师长家的传家之宝，她们肯定不能收，得还回去。
“妈妈，对不起。都是暖暖的错，暖暖不应该把这镯子戴出去的……”
她是真的没想到，第一天戴上镯子就出这样的事情，还差点被认为小偷。
以后她再也不敢戴别人送的东西出去了。
苏念无声叹息。
这事怎么能怪她呢？
昨天暖暖和樱桃两人一起约着要穿新衣服去上学，她全身都换了新的，戴这个小镯子，估计也是想要搭配自己那一身新衣服。
可这不是霍婷欺凌她的理由！
“暖暖没错！”她摸着她的小脸，认真地说道：“暖暖你记着，以后要是霍婷再欺负你，你就打回去！”
“她打你一下，你打她两下！她打你两下，你就打她四下！不要怕她，也不要觉得自己对不起她。”
“从今天开始，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，不被任何人欺负！”
“记住，只要你不主动欺负人，不管什么情况，妈妈都会为你撑腰！”
她以前虽然不提倡以暴制暴，可有时候，对待那些恶劣的孩子，以暴制暴，却是最有效的解决办法！
暖暖怔在那里。
为什么妈妈和樱桃姐姐都这么说？难道，以后真的要这样对待欺负自己的人吗？
可是霍婷姐姐，她确实抢了她的爸爸呀……
那么好的爸爸，被别人抢走了，要是换成她，她也会很难过的吧？
不对！就算她会难过，但她也绝对不会欺负人！
霍婷姐姐这样的做法，就是错误的！
“暖暖，妈妈跟你说的话，你记住了吗？”
暖暖回神，然后重重地点头。
“好！暖暖记住了！”
妈妈怎么说，她就怎么做。
以后，她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了！
苏念这边刚教育完孩子，外边就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。
“快，赶紧去团长家看看，朱冰蓝正在团长家大闹呢！”
“啊？咋回事啊这是？”
“听说团长发怒了，给霍婷打得皮开肉绽，朱冰蓝看见了，正在撒泼打滚，要跟团长动手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