馆驿暴毙的消息,如同一块寒冰,砸在公堂之上。
魏慎拆开急报扫过几行,眉头骤然紧锁。
七皇子萧珩派遣前往北境慰问贬谪旧将陆景渊的使者,昨夜还正常赴陆府拜访,回到馆驿过夜,清晨馆驿仆役敲门,人已经气绝身亡。当地仵作初步查验,说是急病暴亡。
可魏慎执掌观镜司多年,见过无数伪装成急病的毒杀,心中哪里会轻易相信。
他抬眼看向面前的苏砚,目光锐利:“七皇子的使者,刚刚抵达北境,拜访过陆景渊之后,便骤然身死。此事,你怎么看?”
苏砚心头重重一沉,面上依旧不动声色。
他清楚,这绝不会是什么急病。必然是柳嵩安插在北境的密探察觉到使者来意,直接痛下杀手。使者一死,去往北境联络陆景渊的这条线,直接被一刀斩断。
“远在千里之外,草民未曾亲历,不敢妄下论断。”苏砚语声平稳,“不过陆景渊乃是当年雁归谷一战之后遭贬的旧将,身份敏感。朝廷使者骤然身死北境,应当派人前去重新勘验死因。”
魏慎紧紧盯着他,想要从他神态之中捕捉一丝半分慌乱。
苏砚神色平静,喜怒不形于色,看不出半分破绽。
魏慎得不到想要的答案,挥手命苏砚退下。
走出观镜司大门,秋日冷风迎面吹来。登上马车,车帘落下隔绝外界视线,苏砚方才再也压制不住,肩头剧烈颤动,低声咳了起来。袖中绢帕拿出来,点点血迹触目惊心。
卫凛坐在一旁,神色焦灼:“使者死了,是柳嵩下的手。他察觉到我们想要接触陆景渊,抢先动手灭口。如今这条通路断了,老校尉正在赶往北境,一旦抵达边城,便是自投罗网。”
“柳嵩已经警觉。陆景渊府邸四周,必定守卫更加森严,密探成倍增加。”
苏砚拿过干净手帕,缓缓擦去唇角血丝,眼底寒意愈来愈重。
“使者身死,等于给我们递来一个警示。柳嵩已经知道,我们要寻陆景渊手上那份奏折副本。”
“传令北境护送队伍,万万不可进入边城。就地在外围寻隐秘落脚点,暂停靠近陆府。绝不能贸然送老校尉前去与陆景渊会合,否则两个人都要死。”
卫凛连忙应下,心中万分沉重:“那书证该如何获取?唯一可以印证旧案的人,如今被柳嵩死死看护监视,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。”
苏砚靠在车厢壁上,闭起双目,脑中飞快权衡所有出路。
人证已经脱险,书证却被彻底隔绝。
而洛京之内,解除禁足之后,太子、二皇子、柳嵩三方势力,都已经准备好,张开大网,等待他主动露出破绽。
马车碾过长街石板,缓缓前行。
行至十字街口,车外忽然传来喧哗。
街边告示墙之上,官府差役正在张贴新的海捕文书,画像模糊,上面写着河西叛党,悬赏缉拿。
街头百姓纷纷围拢上前观看。
苏砚坐在车厢之中,隔着薄薄车帘,听着外面人声嘈杂。
他已经解除禁足,重归洛京棋局。可这盘棋,如今处处皆是死结。
就在此时,又一封密信经由暗线悄悄送入马车。
北境传来,陆景渊冒着性命风险,暗中托江湖友人带出只言片语。
他手上,奏折正本副本,早已被人搜走销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