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曰:
深谷藏身暂苟延,饥寒交迫困残年。
枭雄末路多狼狈,逆寇穷途尚狡坚。
万里兵罗封绝壑,千重铁骑锁荒天。
自知死期终将近,犹作孤狼拼死旋。
话说折沙峪深山断崖之下,野先不花潜藏古洞,昼伏夜出,苟延残喘。自那日全军覆灭、孤身遁逃,已然旬月有余。洞中阴暗潮湿、无衣无榻、无粮无火,白日蜷伏石隅、屏息藏形,不敢弄出半分声响;夜半方才悄悄出洞,潜行荒谷,寻觅草根野果、捕猎虫兔小兽,聊以充饥。
此贼半生富贵、雄霸漠北、锦衣肥马、拥兵百万,何曾受过这般饥寒苦楚、孤寂凄凉。昔日左右簇拥、万众臣服、牛羊满帐、酒肉充盈,如今孤身一人、形影相吊、餐风露宿、茹草饮霜。昼夜困于暗洞之内,耳闻洞外人马不息、呐喊连绵、巡哨不绝,明知天罗地网、无路可逃,却依旧恶性不改、贪恋残命、死死隐忍、不肯自毙。
明军数万兵马,分区划界、轮班搜山、昼夜无休,百里荒沙幽谷、寸土清查、步步排查,所有明路险隘、寻常洞穴、枯林废帐,尽皆搜遍、无一遗漏。只是那古洞藏于断崖绝壁、荆棘丛生、乱石堆砌,洞口隐蔽如缝、与世隔绝,非近前细查、绝难发现,是以大军连日搜剿,始终难觅其踪。
然天道轮回、穷途必尽、藏得一时、藏不得一世。野先不花孤身潜藏、无援无补、粮草断绝、日渐困敝。时值深秋、漠北霜寒渐重、朔风连夜呼啸、草木凋零、鸟兽潜藏,野果落尽、小兽匿迹,夜半出洞游走百里,亦难寻半点吃食。
连日饥寒交迫、腹中空虚、身无寸缕、夜遭霜侵、白日寒彻骨体。昔日魁梧壮健之躯,短短旬月,瘦得形销骨立、面色枯槁、须发蓬乱、满身污垢、狼狈不堪,早已无半分枭雄气象,只剩一头垂死孤狼、苟延残喘。
一日夜间,朔风大作、寒霜遍野,野先不花腹中饥饿难忍、头晕目眩、几近晕厥。自知再困洞中、不出三日,必然冻饿而死、化作荒沙枯骨。与其坐毙暗穴、无声无息、葬身荒山,不如拼死出洞、闯开一条生路,纵使难逃一死,也好过窝囊毙命!
恶念一生、贼心复起,咬紧牙关、挣扎起身,摸出洞外。夜色漆黑、星月无光、狂风卷沙、扑面如刀。野先不花仗着自幼熟稔极北地利、夜色中辨得方向,避开明军巡哨要道、专走绝壁险径、荒僻野路,打算绕开大兵封锁、潜出折沙峪百里之外,逃往更北无人绝境,再寻藏身之地、苟活余生。
此人虽是穷途末路、狼狈不堪,终究是百战宿将、身手未废、心性狡黠、擅长潜行。夜色之下、身形低矮、贴沙潜行、脚步轻盈、避影藏形、专拣无人暗路逃窜,一路屏息凝神、不敢有半分大意。
谁知明军防备周密、滴水不漏。郑兴明早已料定贼酋困久必窜、饥寒必逃,早传令诸将:山中困寇、无粮持久、旬月必出,夜间防备最需严谨,各隘口暗径、绝壁小路、荒僻野道,尽数伏下精锐暗哨、潜藏守候、目不转睛、昼夜不怠,专待贼寇出逃。
当夜负责西路暗哨之人,正是公孙清。公孙清素来心思缜密、巡查周密,领三百精锐死士、潜藏西路断崖周遭隐秘之处、伏哨多日、毫无懈怠。
夜深风急、沙雾迷蒙,众卒蛰伏暗处、纹丝不动、静静值守。忽有一名眼尖哨卒,望见远处暗谷之下、一道黑影贴沙游走、身形极快、隐于风沙之中、似人非兽、行踪诡异,即刻低声禀报公孙清。
公孙清心中一凛、凝神眺望,暗道:山中所有残寇、早已肃清,只剩野先不花孤身潜藏,此黑影夜行诡秘、绝非寻常野兽、必是元凶出逃!
当即低声传令:全员列阵、悄然合围、不许喧哗、不许惊扰、缓缓逼近、锁住四方退路、生擒此贼、切莫放脱!
三百精锐悄然移动、分散四方、呈包抄之势、缓缓逼近黑影来路。夜色昏暗、敌我皆隐于暗处,只凭身形动静、风沙影踪、悄然角逐。
野先不花潜行半途、久经沙场、警觉过人、忽闻周遭风声有异、草木微动、心知已然暴露、被官军伏哨察觉。吓得魂飞魄散、不敢再行潜逃,当下转身便走、欲原路折返、退回古洞藏身。
公孙清岂容他再归巢穴、隐匿苟活!一声低喝、全军四起、火把齐燃、霎时间火光通明、照亮荒谷、照彻四野!三百甲士、持刀握弩、齐声呐喊、声势震天、瞬间封锁四方所有去路!
火光之下,众人定睛细看,只见那黑影衣衫破烂、须发蓬乱、枯瘦如柴、满身尘泥,虽狼狈至极、面目依稀可辨,正是漏网元凶野先不花!
公孙清立马横刀、厉声大喝:“野先不花!你巢穴尽破、羽翼全亡、孤身穷窜、困守深山、已是釜底游魂、笼中穷兽!今夜无路可逃、速速束手归降、尚可留全尸!若敢负隅顽抗、定叫你碎尸万段!”
野先不花眼见四面火把通明、甲士合围、刀枪如林、退路尽绝、已然身陷死地。此人一生桀骜、宁死不降、纵使穷途末路、依旧凶性滔天、毫无惧色。当下怒目圆睁、咬牙嘶吼、随手拾起地上一柄残破断刀、乃是前日大战遗留废刃、握在手中、摆出死战之势。
嘶哑喝骂:“南贼休得张狂!我野先不花纵横漠北一生、大小百战、何曾屈膝于人!今日天困我于此、便是命尽荒沙!想要我降、痴心妄想!今日便以残躯、再拼一战、死亦为漠北枭雄、不为天朝降虏!”
言罢、纵身扑上、手持断刀、拼死冲杀。虽是饥寒久病、气力衰败、远不如往日悍勇,然困兽拼死、亡命搏杀、招招狠绝、尽是同归于尽的路数、毫无守势、只攻不防、凶悍异常。
公孙清见其垂死反扑、凶性不减、心中暗叹此贼凶悍、果然名不虚传。当即舞刀上前、从容接战、双刀相交、火星迸溅。
一人盛气精锐、身法矫健、气力充盈、攻守有度、章法严谨;
一人穷途垂死、身疲力竭、招招搏命、疯癫乱杀、只求一伤。
两人夜色火光之下、恶斗二十余合。野先不花连日饥寒、体虚力弱、交手片刻、便已气喘吁吁、汗透垢衣、手臂酸软、刀法散乱、脚步虚浮。全凭一股凶性支撑、勉强缠斗、再无半分招架之力。
公孙清看准破绽、顺势一刀横扫、正中贼酋手腕。只听咔嚓一声、野先不花手中残破断刀脱手飞出、滚落沙中。
贼酋失了兵刃、不肯束手、怒吼一声、赤手空拳、再度扑上、拳脚齐施、依旧死拼。公孙清侧身避过、抬脚重踹、正中贼酋胸腹。野先不花本就体虚力竭、受此重击、当即倒飞而出、重重跌落黄沙之上、口中喷出一口鲜血、浑身剧痛、挣扎数番、难以起身。
周遭甲士见状、一拥而上、绳索齐出、牢牢捆缚、五花大绑、动弹不得。
一代漠北枭雄、数十年边患巨寇、纵横塞外、割据荒沙、屡败屡起、数次绝境逃生、逍遥法外,今夜终于力竭被擒、束手就缚、再无翻身之力。
公孙清见元凶已擒、心中大喜、即刻传令、收兵押贼、连夜回营。
一路火光映照、甲士簇拥、押解贼酋、浩浩荡荡、返回中军大营。沿途巡哨兵马听闻擒获野先不花、人人振奋、欢声四起、传遍山野荒沙。
此时天色渐亮、东方吐白、晨曦微露、照彻折沙峪千山万壑。连日阴翳、一朝开朗、深山浊气尽散、荒沙清气初生、数十年北疆阴霾、尽数消散大半。
大军回至中军、天色大明、诸将听闻元凶被擒、纷纷出帐迎接、人人喜笑颜开、个个扬眉吐气。
公孙清入帐复命、将擒获野先不花始末细细禀报、随即令甲士将贼酋押入帐中。
郑兴明端坐中军帅位、神色威严、双目含威、俯视阶下巨寇。
只见野先不花蓬头垢面、衣衫褴褛、满身血污、手脚捆缚、狼狈匍匐于地。往日睥睨四海、雄霸边疆的凶酋,如今形同囚乞、毫无气焰,唯有一双眼眸、依旧凶光闪烁、桀骜不驯、恨意难消、死死瞪视上方、不肯低头、不肯乞怜、毫无悔意。
郑兴明沉声问道:“野先不花!你盘踞漠北数十年、屠戮边民、劫掠疆土、叛逆天朝、屡犯边疆、杀我戍将、毁我墩台、煽惑藩部、祸乱荒沙、罪孽滔天、罄竹难书!天兵数次征讨、念及荒民无辜、屡次宽宥胁从、你却屡败屡叛、怙恶不悛、不知悔改!今日身陷法网、被擒阶下、你可知罪?”
野先不花昂首狂笑、笑声嘶哑凄厉、震彻帅帐、朗声喝道:“我何罪之有!我世代居于漠北、游牧为生、雄霸此方、乃是我故土基业!南朝跨海越山、侵我疆土、灭我旧庭、占我草原、驱我部族!我起兵抗敌、保我河山、护我子民、何罪之有!今日兵败被擒、不过天数不济、时运不济、非我无能!要杀便杀、要剐便剐、何必多言!我野先不花生于荒沙、死于荒沙、纵横一生、不曾折腰、绝不求饶!”
言辞桀骜、气焰凶狠、至死不改枭雄本色、全无半分认罪悔过之心。
帐下诸将听闻、尽皆愤怒、纷纷拱手请命:“此贼狼子野心、恶性入骨、祸乱北疆数十年、屠戮军民无数、罪大恶极、死有余辜!请主帅即刻传令、凌迟处死、传首九边、以慰忠魂、以儆藩部、以泄天下万民之愤!”
郑兴明抬手止住众将、神色沉肃、缓缓言道:“此贼乃是漠北首恶、数十年边乱根源、干系重大、不可仓促处置。需暂且押监、严加看管、锁禁囚牢、待我安定极北全境、安抚诸部、规整北疆建制、诸事妥当之后、再行献俘奏捷、禀明天子、明正典刑、公开罪状、昭示四海、令天下皆知叛逆下场、永戒边疆后患!”
诸将闻言、尽皆遵令。
当即传令、设重牢、置枷锁、派精兵日夜看守、将野先不花严行收监、寸步不离、严防自尽、严防劫囚、不许有半点差池。
元凶既擒、巨患已除、中军上下、全军振奋、欢声雷动。
折沙峪百年逆巢、彻底荡平;
极北三部乱局、尽数底定;
数十年北疆边患、一朝肃清。
连日来、诸将分兵安抚荒部、规整疆土、修缮墩台、重建烽燧、清理战场、掩埋忠骨、犒赏三军、抚恤死伤。
克烈、蔑儿乞二部、倾心归顺、岁岁纳款、恪守臣节、安守牧地、再无反复之心;
极北荒沙、千里安定、烽烟永熄、牧耕复兴、百姓安居、四海清平。
万里北疆、历经数十年杀伐战乱、岁岁兵戈、年年动荡、至此终于尘埃落定、归于太平。
唯有囚牢之中、野先不花独处幽狱、枷锁缠身、困于方寸之地。白日默然静坐、双目含恨、夜夜怒视穹苍、心怀不甘。虽身陷囹圄、性命垂危、却依旧贼心不死、暗怨天命、恨憾不休、默默等候最后审判。
太平大局已定、四海归宁、北疆无虞、唯独首恶待诛、余波未歇、终章未定。
后人有诗咏元凶被擒:
半生跋扈霸荒沙,屡犯天威乱塞华。
百战枭雄终落网,十年边寇尽披枷。
山河自此无烽警,漠北从今属汉家。
纵使凶徒心不死,难逃国法正刑衙。
元凶被擒、北疆大定、藩部归诚、烽烟尽熄、万里荒疆复归太平,未知朝廷如何降旨论功、如何处置巨寇、北疆此后如何建制长治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