稚嫩的涂鸦字迹出现在残破的海报背后。
“林阿姨?”陈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发出了疑问。
他利索地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电脑,直接打开沈祁给他的沈氏集团五年前封存的人事档案。
几秒钟后,一份老旧的项目随行名册弹了出来,屏幕正中央的一张大合影被点开。
“五年前童星计划现场活动记录照片。”
陈律师点着画面上负责分发手工道具和安抚工作的项目主理人。
画面里,十几个满脸警惕的儿童被围在正中间。
一个短发女人弯着腰,手里拿着彩色糖纸,笑得一脸和善。
这个人正是周韵芳当年的私人助理林曼。
小陈凑近屏幕,看清那张脸之后,她的火气直接顶满天灵盖。
“真是一手好棋!”小陈扯开嗓子骂道,“身边一条狗都能掰成八瓣用,沈家这帮人缺德带冒烟!”
云浅没有理会这些骂声,她直接越过慢满地的水泥碎块,大步走向暗室最深处的承重墙角。
砖块的后边卡着一只生锈的铁皮箱子,陆承立刻跟上前,拎起半米长的金属撬棍,直接把箱子上的锁给别断。
云浅把盖子打开,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最普通的儿童奖励品。
最上层铺着一层透明的塑料盒,整齐地排列着几百枚黄色的塑料徽章,徽章上写着“勇敢小星星”几个字。
云浅拿起一枚塑料徽章,徽章的卡扣内侧,就像被墨汁沁透了一样,透着刺骨的阴寒气息。
这帮人连这种骗小孩的小玩意都不放过,缺德到家了。
小陈探头凑过去,仔细打量那枚小星星。
跟着走进地下暗室的几名家长凑了过来。
其中一个穿着格子夹克的胖男家长,看清那枚徽章上的卡通字体,双膝一软,重重跪砸在地砖上。
“这不是什么奖励......这是要命的催命符!”
男家长的手背上青筋突了出来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“五年前我儿子明明参加完疗愈活动,林曼亲手牵着明明走出来,当着我的面把这枚小星星别在衣服领口。”
男家长抬起手,用力捶打着积灰的石板。
“从那天回去之后,明明整整三年都在反复做噩梦。”
“天天晚上缩在床底发抖,怎么叫都不出来,可就是一滴眼泪都不肯掉!”
男家长揪住自己的头发,痛哭失声。
“带明明去看医生,医生一口咬定是儿童情感缺失症,怪我和明明妈平时工作忙没给够陪伴,造成了心理创伤,我们俩很自责。”
“可明明每次疼得浑身抽筋,就死死捏着衣服,嘴里念叨林阿姨说了,勇敢小星星绝对不能哭,哭了就会被黑暗里的大怪物抓走!”
云浅将手里那枚染着阴气的徽章直接丢回铁皮箱。
“林曼根本不是在安抚这些孩子。”
云浅站直身体,字字清晰。
“这是在用所谓的勇敢当封条,教心理受创的小孩把最深层的恐惧和痛觉硬生生憋回五脏六腑。”
云浅视线扫过满箱的塑料垃圾。
“压抑天性,让那些负面情绪沤在脏器里稳定发酵,最后当成这破阵抽取的养料。”
陆承气的一脚踹飞旁边的空纸箱,塑料壳碎了一地。
“正常小孩遇到害怕的事,哭一场闹一场,负面情绪散出去,哪有那么多空子给外邪钻!”陆承骂得唾沫横飞,“拿三岁小孩的恐惧沤肥料,简直畜生不如!”
地下暗室的对话,顺着现场高频收音设备,一字不落实时传进停在地面的监控车内。
车厢里开着暖黄夜灯。
云知月缩在宽大的儿童安全座椅里,两只小手死死抠住兔子玩偶的脖子。
兔子耳朵软塌塌地垂落,遮住了小姑娘大半张小脸。
“叔叔。”
软糯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角落响起。
小姑娘把下巴搁在毛绒兔头上,圆溜溜的眼珠透过长耳缝隙往外张望。
“如果小朋友害怕了,真的可以大声哭出来吗?”
童言毫无防备,却直接戳破了成年人那一身坚硬可笑的外壳。
沈祁紧紧地握住拳头,指甲用力地抵住掌心。
“可以。”
沈祁声音沙哑。
“害怕就大声哭,想怎么哭就怎么哭,用不着装作很勇敢。”
车厢内没有再响起别的动静。
云知月偏过小脑袋,安静地盯着面前的男人看了几秒钟。
拿着兔子玩偶的手指,轻轻地松开了一丝力道。
小姑娘伸出小胳膊,一截被捏得有些变形的兔子软绒耳朵,顺着安全座椅边缘,试探性地往前递出了半寸。
“那你帮兔兔拿一下下,不许弄脏哦。”小姑娘绵软地交代任务。
沈祁听到后立刻摊开双手,平时在商场杀伐果断的男人,此刻双手上的动作生疏得像一台生锈的机器人。
坐在旁边的云知珩,转过小脑袋,一言不发地看着这滑稽的一幕。
他的手指在平板上划过,抛出一句话泼冷水。
“让你拿兔子,只是因为妹妹现在手酸了。”
云知珩划清界限:“根本不代表原谅你,少自我感动。”
沈祁低下头,视线停留在掌心那截软绒上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祁回答。
地下暗室内,现场物证整理还在进行。
小陈拿过透明塑封袋,戴着一次性手套,将铁皮箱里的废旧奖励品分类装包。
徽章全部拿空后,露出一张垫在最底层的厚重油皮纸。
小陈一把拽住油纸边缘,用力往外一扯。
“老板,这不是垫纸!”
陈律师拿着微型扫描仪走过来,对准纸面拍照存档。
“童星计划特殊观察儿童人员签到表。”陈律师念出表头。
单子中央的网格里没有任何具体人名。
表格里只填写着一排排英文字母混杂数字的代号。
编号背后跟着详细的血型和出生年月,每一个日期旁边,全都用红笔标注着扎眼的星号。
“这不是简单的活动出勤表。”云浅伸出手指,点在表格最下端的一块空白区域。
小陈顺着手指的方向往下看。
“老板,底下还有一个知情同意栏!”
小陈顺着手指方向将光束打过去。
签到表落款处,只有用黑色钢笔端端正正签上去的三个字。
“这是老夫人的亲笔。”
小陈气的狠狠拍了一下铁皮箱,震得里面的碎石子乱蹦。
“这死老太婆张嘴闭嘴家族规矩!”小陈破口大骂,“五年前就明目张胆派贴身助理干这等丧良心的人口买卖,拿别人家小孩的命来填自家坑!”
“这老妖婆绝对是这起恶毒连环阵的主谋之一!”
云浅将那张泛黄表格折叠,利落地收进绝缘袋。
“周韵芳签这份表,未必知道这套抽骨吸髓的阴毒阵法全貌,多半只当这是能给沈家转运的特殊项目。”
云浅将绝缘袋随手丢进帆布包里,转身朝地下暗室的楼梯口走去。
“但林曼既然能借着周韵芳的手大开绿灯,把这些特殊命格儿童从沈家带走。”
云浅迈上生锈的台阶。
“为的就是拿无辜孩子的命,来填沈家那个永不餍足的贪婪无底洞。”
监控车内,收音器传出云浅的话。
屏幕上方同时传来小张发来的沈氏旧账查验结果弹窗,明明白白显示着五年前那笔以周韵芳名义拨出去的专项款项。
这笔账,沈家连推卸的余地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