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主公批复军令送至我帅帐。
准我所请。
命我领两万精锐北伐铁骑、六千新式步军、三十六门野战重炮,北上屯驻鲁冀边境,节制北疆所有边抗义军,全权处理对俄边防战事,不隶属北方清廷,不受任何外人调遣。
兵权在手,我心骤然一定。
不是贪权,不是好战,是终于能亲手守住这万里河山。
帅帐之内,我亲手整理甲胄。玄铁连环铠擦得雪亮,刀脊冷光如霜,这柄随我血战三河、死守安庆、踏平江南的长刀,刃口依旧锋利无匹。多年征战,我身上旧伤层层叠叠,肩背箭伤、腰侧刀创、腿上枪痕,每一道都是乱世留给我的印记。
旁人说我玉面书生,年少成名,容貌俊秀,不似沙场杀将。
可他们不知,我这张面皮之下,是百战铁血,是不死军魂。
全军整兵三日,粮草装车、炮具入列、战马披甲。
出征那日,江宁城外十里长亭,百官相送,万民围观。秋风卷着旌旗烈烈作响,黑红色的新军战旗迎风舒展,猎猎如怒。
我翻身上马,勒住缰绳,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刚刚安定的金陵城。
江南烟火初醒,市井安稳,炊烟袅袅。
这是我们无数兄弟拿命换来的太平。
为了这份太平,我便要替南疆挡下所有北疆风雨、所有外寇豺狼。
我扬声下令,声震三军:
“全军开拔!北上!”
马蹄踏地,轰鸣如雷,两万铁骑率先启程,铁流滚滚向北而去。步军紧随其后,炮车厚重碾压官道,一路烟尘浩荡,直铺北向之路。
行军半月,横穿淮泗,过齐鲁大地。
越往北走,心境越沉。
江南处处是新生景象,耕田复垦、市集热闹、人声鼎沸。可北方土地满目疮痍,官道残破不堪,沿途村落十室九空,墙垣崩塌、荒草齐腰。道旁随处可见枯骨弃尸,无人收敛,风吹白骨簌簌作响。
北方百姓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,见我大军过境,纷纷跪立道旁,泪眼婆娑。
他们怕兵,更怕乱,最怕关外罗刹寇兵。
一路行来,我心底寒意层层叠加。
清廷坐拥北方数省,养百万兵、食万民税,守不住一寸疆土,护不住一方百姓。对内盘剥压榨、苛捐杂税层层叠加,对外畏俄如虎、一退再退、弃地千里。
可悲,可憎,可恨!
大军抵达黄河北岸边境重镇——德州。
此地南临黄河、北接冀畿、直通关外,是北疆第一道咽喉门户。我当即下令,全军就地扎营、构筑防线、开挖战壕、布设炮位。
我立于城头,北望苍茫平原。
秋风萧瑟,万里荒原枯草翻浪,极北天际阴云沉沉,那便是关外方向,便是沙俄铁蹄肆虐之地。
当日入夜,北疆边民密报接连送入帅帐。
我终于看清罗刹恶行,字字句句,让人目眦欲裂。
沙俄哥萨克骑兵,机动性冠绝北疆,数千铁骑分散成数十股小队,日日南下袭边。他们不攻坚城、不打重兵,专挑散落村镇、边境小堡下手。每到一处,烧屋屠村、劫掠粮畜、掳走青壮、奸**孺,边地汉民、各族部族,死伤无数,血流遍野。
清廷边境守军,闻俄色变,往往敌未至,兵先溃。
几处重要边卡,不战而降、弃关逃走,白白将山河沃土 拱手送人。
看完密报,我一掌狠狠拍在帅案之上,实木桌案应声裂开细纹。
我从军十余年,对阵清兵、团练、悍匪、乱军,杀人无数,从无半分恻然。
可今夜,我胸中怒火灼烧五脏六腑。
内战之争,是华夏家事,胜负皆为河山子民。
外寇屠我百姓、践我疆土,是血海深仇,不共戴天!
帐下诸将见我动怒,齐齐躬身肃立,不敢言语。
我沉声道:“传我将令!三条军规,北疆全军恪守,违者立斩!”
“第一!凡遇沙俄寇兵,无论多寡、不分小队大队,遇之必战、逢之必剿,敢避战退后者,斩!”
“第二!凡北疆逃难百姓、边地部族,尽数收容安置,谁敢劫掠民物、惊扰民人,斩!”
“第三!谁敢私通罗刹、私献粮草、私泄军情,通敌卖国者,诛三族!”
军令铁血,字字如刀。
帐外传令兵高声传谕,声声回荡军营内外。
次日清晨,我亲带一千精锐骑军,北出百里,巡哨边境防线。
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北疆惨状。
一处不过数十户的边村,已然彻底化为焦土。房屋尽数焚毁,断壁残垣漆黑焦裂,地上散落残破器皿、破碎布衣,村口田埂之上,躺着数十具冰冷尸骸,老弱妇孺皆有,死状凄惨。
秋风掠过废墟,无声无息。
没有哭声,没有活人的气息。
我勒马驻足,久久沉默。
身旁亲兵个个咬牙握拳,眼眶通红。
我缓缓拔刀,长刀出鞘,冷光映秋阳。
我对着这片被屠戮的故土、惨死的百姓,沉声立誓:
“我陈玉成今日立誓,有我在一日,绝不许罗刹再踏南疆一寸土地,再杀一名华夏子民!”
“北疆我守,国门我护,外寇再来,我必全歼!”
誓言落地,风声呼啸相和。
就在此时,北方远处荒原尘土翻涌,马蹄声急促密集,隐隐夹杂着异族呼喝。
探马飞奔来报:
“大帅!正北十里,沙俄哥萨克骑兵三百余骑,南下劫掠,直扑前方村落!”
来了。
我眼底杀意骤起,压下连日隐忍的怒火,嘴角冷冽一扬。
我在江南练兵整军、蓄力隐忍,不主动挑起大战,是顾全大局、为华夏蓄势。
可罗刹不知进退、不知收敛,欺我北疆无人、欺我中土可辱。
既然送上门来,我便亲手打响南疆新军对俄第一战!
我抬手厉声下令:
“全军列阵!随我杀敌!”
千名铁骑瞬间动了!
马蹄齐踏,声势震天,黑红色战旗迎风怒展。我一马当先,提刀疾驰,玄铁铠甲在秋风中猎猎作响。年少成名、半生浴血,我从来都是冲在最前的主将,从未躲在阵后观战。
十里荒原,转瞬即至。
远处三百哥萨克骑兵,金发碧眼、身披厚甲、手持马刀与短枪,正呼啸奔袭,队形松散凶悍,带着域外蛮夷的狂傲霸道。
他们显然从未见过南疆新军,只当北疆依旧是那群一触即溃的清廷弱兵。
为首沙俄百户官望见我军,非但不惧,反而扬刀狂笑,嘴里吐出生硬蛮语,满是轻蔑戏谑。
在他们眼里,这片土地,已经是他们随意驰骋、随意屠戮的猎场。
可笑!
我勒马停驻,身前千骑整齐列阵,肃杀如壁。
两军对峙荒原,秋风死寂。
我抬眼,目光冷得刺骨,高声喝问:
“踏我疆土,杀我子民,尔等,可知罪?”
沙俄百户官听不懂汉话,只看我军人数不多、装束迥异,以为是边境杂牌乡勇,挥刀一声令下,三百哥萨克铁骑骤然加速,直冲我军阵前,马刀高举,杀气腾腾,欲一举踏平我阵。
蛮夷骄狂,积久成性。
我冷笑一声,不退不避,沉喝一字:
“杀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我策马冲出!
我自幼擅骑战,枪法刀法皆是军中顶尖,近身搏杀从未一败。长刀在手,人马合一,迎着正面冲来的数名沙俄骑兵直劈而去!
当先一名哥萨克骑兵举刀格挡,铁刀相撞,巨响震耳。
他力道极猛,常年马背厮杀,凶悍异常。
可他不知,我陈玉成半生血战,对手何止千万!
我腕力骤然爆发,顺势沉压长刀,借着马势狠狠一劈!
咔嚓!
异族铁刀直接崩断!
长刀势如破竹,一刀劈落,直接破开对方胸甲,血花冲天而起!
第一名罗刹,当场殒命!
身后新军铁骑紧随我冲入敌阵,新旧战法交融,近战搏杀、配合冲杀、分割敌阵,章法井然、悍不畏死。
这些跟随我从江南血战出来的老兵,个个身经百战,对阵清廷精锐、对阵洋枪悍卒、对阵乱世匪寇,无一怯战。
区区三百散漫哥萨克,如何挡得住我铁血精锐?
沙俄骑兵瞬间大乱。
他们习惯了碾压溃逃的清兵,从未见过这般悍勇、这般整齐、这般杀伐凌厉的军队。
我策马纵横敌阵,长刀翻飞,所向披靡。每一次挥刀,必有一名罗刹落马;每一次冲锋,必破一片敌阵。甲叶染血、刀锋淌红,秋风卷着血腥扑面,我眼中唯有杀寇卫国的决然。
短短一炷香时间,三百沙俄铁骑,死伤过半。
剩余残寇终于惊惧胆裂,再无半分骄狂,纷纷调转马头,仓皇向北逃窜,只求活命。
岂能让他们逃走!
我厉声下令:“全线追击!不留活口!”
我亲率铁骑一路追杀数十里,追至边境河谷险地。
逃无可逃的残余罗刹,负隅顽抗,依托河谷地形举枪射击。
几声稀疏枪响,子弹擦着我甲叶飞过,溅起细碎火星。
我全然不惧,沉声号令:
“枪队列阵!齐射!”
新式后膛步枪轰然齐鸣,硝烟骤起,火力密集覆盖河谷死角。
残存沙俄骑兵,尽数倒毙河谷之中,无一漏网。
一战,全歼沙俄三百寇骑!
荒原之上,遍地异族尸身、破损马刀、散落枪械。秋风掠过满地狼藉,先前那股肆虐北疆的蛮夷凶焰,彻底烟消云散。
我驻马河谷风口,望着北方无尽苍茫大地。
首战大捷,却无半分欢喜。
这只是开始。
沙俄主力尚在关外,数万哥萨克铁骑虎踞边境,后续大军源源不绝南下。今日剿灭三百游寇,不过是小小惩戒。
但这一战,我要告诉所有外夷——
华夏北疆,再无任人屠戮的软弱可欺!
南疆新军一至,犯我河山者,虽远必诛!
亲兵清扫战场、收敛敌械、整顿阵型,纷纷肃然看向我,眼神愈发敬服。
我抬手拭去刀上血渍,长刀归鞘。
传令全军,就地修整,构筑前哨堡垒,设立北疆第一道前沿哨线。
同时命人快马传报主公:北疆首战告捷,全歼罗刹游骑,边境暂安,臣玉成坐镇北疆,誓死守住国门,绝不丢寸土、绝不纵一寇!
落日西沉,残阳血染荒原。
我立在北疆风口,披风猎猎飞扬。
身后是刚刚复苏的万里江南、千万生民。
身前是虎视眈眈的沙俄强敌、飘摇北疆。
内战可止,外战不休。
山河可安,军魂不灭。
我陈玉成在此,北疆一日不平,我一日不归!
罗刹一日不退,我一战不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