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务员被这么一绊,整个人失重般撞向沈棠。
“沈棠!”周夫人失声尖叫:“小心!老太爷在你身后!”
沈棠咬牙,硬生生用那只崴了的脚踝蹬了一下地面。
她的身体借着这一蹬往旁边拧去,右肩狠狠砸在轮椅的金属扶手上。
“哐”的一声闷响,轮椅被撞得横移了两寸,但好歹稳住了。
可沈棠就没那么好运了。
她身后一排的香槟塔被撞得晃动,眼看着就要砸落。
危急关头,一只大手猛地一拽,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。
熟悉的气息包裹着沈棠。
周予琛个子高,肩膀宽阔,严严实实的替沈棠挡住了身后接二连三砸落的香槟杯。
众人在惊呼,现场乱作一团。
沈棠在浓重的酒气中,闻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保安与服务员冲了过来,他们手忙脚乱地架出浑身狼狈的沈棠与周予琛。
“快,快让司机把车开来,周总受伤了!”
那些香槟杯都是玻璃制成的,彼此碰撞以后异常尖锐,划破了周予琛的西服,扎进了他的皮肉里。
最严重的几处,连他的额头上都渗出了鲜血。
“不要紧。”周予琛抬手,晃了晃脑袋,正要吩咐众人大事化小。
袖子上忽然传来不容忽视的力度。
沈棠白着脸,第一次大声地阻止他:“不行,立刻去医院。”
周予琛皱着眉头:“别闹,现场已经够乱了,这种小事犯不着去医院。”
“不行!”沈棠脸色白得吓人,态度却异常坚决:“去医院,立刻去医院!”
她一反常态,从周予琛怀里挣出来,想要将周予琛带去医院。
可她太慌了,周予琛身上的血迹令她大脑无法思考,更是止不住颤抖。
脚一软,竟直接跌在地上。
“要去医院……要去医院……”
她用着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反复说:“不然阿琛会有危险的……”
“沈棠?”周予琛没听清她的话,更不明白前一刻还冷淡提出离婚的人,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自己。
他跨前一步,想要将沈棠拉起来。
沈棠今早从研究院出来后,什么也没吃,也没有好好休息过,人本来就虚弱。
身心俱疲之下,她再也承受不住。
眼前一黑,晕了过去。
*
再醒来时,沈棠人在医院的急诊室里。
她动了动手指,一旁的司机立刻察觉:“太太,您醒了?”
“周予琛呢?”沈棠想起昏倒前的一幕,猛地直起身:“他人怎么不在?”
“周总已经处理好了伤口,在前面与医生谈话。老太爷也受了惊吓,与您一起送来医院做个检查。”
司机话音刚落,沈棠已经掀开被子冲出去了。
明亮的急诊走廊上,早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周予琛好好地站在那里,与医生交谈。
还好!
他没有事!
他还好好的!
沈棠高高吊起的心终于落下,整个人一松,险些又要摔倒。
周予琛听见这头的动静,停下了交谈,大步流星地走过来。
“你——”沈棠撑着走廊的扶手,看向周予琛:“你还好吗?刚才做检查时,有没有抽血?医生有没有和你说……说了些什么?”
周予琛没听懂她想说什么,眉梢凉凉:“只不过是被砸了几下,有什么好抽血检查的?”
沈棠呼出一口气,低垂下头。
又沉默了。
两人从关系交恶开始,沈棠极少会流出关心他的神情。
更别说像今天这样,莫名其妙的厉声要送他来医院。
周予琛觉得沈棠奇怪,但眼神在扫过沈棠手上的伤后,顿了顿,还是扭过头吩咐:“我太太的手也受伤了,找人给她处理一下。”
离婚的事还没谈完,他现在对外称呼她为“太太”,也不算有错。
院长助理立刻反应过来,忙说:“周太太也受了伤?那我马上安排人接诊。”
“不用那么麻烦了。”沈棠已经确定了周予琛受的也是皮外伤,早不复惊慌的模样。
相反,她反而还会担心自己的异样会令周予琛觉得奇怪。
为了躲开他,沈棠出声拒绝:“我只是皮外伤,去简单挂个号,做个清创就好。”
说完,她不等周予琛反应,转身又走回急诊诊室。
“这,”院长助理表情有些尴尬,“周总,您看……”
“没事,”周予琛漆黑深邃的眸子不知在想什么,盯着那个远处的背影,“随她。”
沈棠挂了个号,坐在候诊区等待。
她掌心划伤的地方倒不严重,按压了那么久,血也早就止住。
只是担心碎玻璃会嵌在伤口里没清出来,所以才会那么麻烦看医生。
她叹了口气。
今晚真是倒霉。
好好的寿宴被搞砸,险些撞伤太爷爷不说,自己还弄了一身伤。
还有周予琛的事……
她揉了揉脸。
太惊险了。
今晚的意外来得猝不及防,她的担忧大过了平常的谨慎。
若不是因为自己体弱晕过去,或许已经将心底藏着的秘密,对周予琛脱口而出。
沈棠重重吐气。
还好,还好。
老天还是帮她的。
沈棠无意识地抬起头,看向被灯光照得明晃晃的天花板。
现在最要紧的事,是要把婚给离了。
可离婚的事才说到一半,也不知道今晚几时能够回家。
就算回去了,恐怕也没办法继续谈下去。
一想到这里,沈棠的心又沉了些。
正发着呆,一旁有个怯怯的声音响起:“姐姐……”
沈棠抬头看,竟然是在宴会里撞倒自己的服务生。
服务生显然是知道自己犯了大错,一路跟在周予琛他们之后赶来医院。
服务生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劲来,小脸煞白:“姐姐,对不起。我今晚也是、也是被绊倒了,才会失手撞倒您,害得您受伤,实在抱歉!”
服务生是兼职的大学生,没见过多少世面,眼泪哗哗流:“我看您也受伤了,我虽然没多少钱,但如果需要赔偿,我一定会负责,付清您的医药费的。”
在确认太爷爷与周予琛都没事以后,沈棠也逐渐冷静了。
“只是皮外伤,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服务生还是坚持想要负责沈棠的医药费。
沈棠视线在她胸前挂着的微型摄像头一扫——
宴会承包方为了保证兼职的服务员能够按要求完成服务内容,提前让他们佩戴在身上的微型摄像头。
而在这摄像头中,应该刚好记录下了刚才的那阵混乱。
沈棠眯了眯眼。
刚才的事发生的太过蹊跷。
服务员来工作前,都有受过第三方的培训,做事接待都会谨慎小心。
怎么会好好地走在平路上也能被绊倒?
直觉令沈棠相信,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。
出事的时候盛娇娇救站在自己与服务生的中间,她若想做手脚,是很容易的事。
沈棠想到这里,脸色凝重了许多。
平日里盛娇娇明里暗里对她多有针对与讽刺,她都能忍。
但太爷爷年纪过百,身子骨虽然还算健康,可要是真的被撞得从轮椅上摔下,后果绝对不堪设想。
还有周予琛……
除了她,没有人知道,周予琛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样身板英武……
刚才的一切如果不是意外,而是有人因为想要害她蓄意而为,沈棠绝不肯就这样轻轻放下。
她收回视线,打断小姑娘:“如果你真的想要道歉,医药费不重要,但倒是可以帮我一个忙。”
她伸手在服务生胸前点了点:“太爷爷这事和我有点关系,为了搞清楚怎么回事,能请你回去以后,帮我拷贝一份方才的记录吗?”
这本于理不合,但服务员对沈棠心里有愧,想了想也不是做不到,便一口答应下来。
留了联系方式给她,约定好拿到了拷贝记录就联系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