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五号，星期二，离春季高考还有十一天。
江天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，静静地看着旁边听课的李瑶。
这学期开学，他回到了学校。
一方面因为浩劫那边这段时间不怎么忙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……
他的高中生活即将结束。
不同于高考，春招和春天一样，总是来得特别早。
三月份考试，四月初就可以查分填报志愿了，快得让人猝不及防。
铃铃铃，下课铃声响起。
李瑶拿起数学练习册，起身向着讲台上的谭杰走去。
“老师，你帮我看看这道题。”
谭杰扫了一眼题目，发现是一道很简单的题。
她没理由不会，所以，她大概率只是想要借此避开江天。
“去办公室吧，去办公室我给你讲。”
李瑶轻轻点点头。
两人一前一后，向着数学组的办公室走去。
每年的春天，谭杰都会临时担任春招班的授课教师。
他不想在春季高考上浪费太多的时间，所以只是在最后的这几个星期，稍微在他们身上多花点工夫。
远处传来嬉戏打闹的声音，以及一些学生的问好。
对谭杰来说，这是再熟悉不过，平凡无奇的校园景象。
半个月过后，高三的这些人会消失在学校里，即使是已经教了这么多年，他也依然会感觉到寂寞与怀念。
沉浸在寒冷的空气及微凉的感伤中时，李瑶忽然笑着开口。
“我很快就要离开这所学校了呢。”
谭杰笑着点了点头，随口问道。
“想好接下来的五个月怎么玩了吗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
李瑶眼睛一亮，神情雀跃，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四月以后的生活，打工、旅行、和朋友聚会……
谭杰静静地听着，在她快要讲完的时候，才调侃似的补了一句。
“试都还没有考，就已经开始想着玩了，就不怕考砸吗？”
李瑶听了，装模作样地鼓起脸颊。
“老师，不是你先问的吗？你这样……会不会有点卑鄙？”
谭杰摇了摇头。
“我问你就答啊？这样出社会，很容易上当受骗的。”
“老师又不会骗我。”
“这么相信我吗？”
李瑶肯定地答道。
“当然，学生相信老师，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？”
谭杰闻言微微一怔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，才缓缓移开，轻声应道。
“说的也是。”
李瑶露出甜美可人的微笑。
她向前走了半步，转过身来倒退着走路。
“毕业后，老师会不管我吗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我遇到困难，可以向你寻求帮助吗？”
谭杰摇了摇头。
“大概不可以。”
李瑶眨了眨眼，将食指抵在下巴上，歪头看向谭杰。
“大概不可以，也就是可以的意思吧？”
谭杰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我这个人很懒，要是有人有事没事都找我，我会觉得很烦。”
他不知道别人怎么样，但他真的是一个很念旧的人。
所以才会愿意在春天的时候，来带一段时间的春招班，所以才会愿意，老老实实地留在星源。
因此，如果以前的学生真的遇到困难了，他大概率还是会出手。
“那……”
李瑶想了想，忽然抛出一个名字。
“罗老师呢？她来找你，你也会觉得烦吗？”
谭杰沉默片刻，露出苦笑。
“不知道，很多事情……只有在遇到的那刻，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。”
李瑶点了点头，转回前方，向着楼下走去。
“确实，很多事情只有在做的时候才会知道，要做什么，往往一念之间就改变了。”
与此同时，高三的教室里。
下午放学后，班上学生陆陆续续地离开教室，直到剩下两人，变得安静下来。
张雪浪倚在窗边，目光落在远处的篮球场上。
片刻后，他转头看向微微失神的江天。
“听说你一直在准备春招的考试，准备得怎么样，能考上本科吗？”
江天回过神来，迎上张雪浪的视线。
“你不跟着江映雪走吗？”
张雪浪摇了摇头。
“她去学生会忙她的事，我没必要跟着。”
江天听罢，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“就算不跟着，也没必要留在教室吧，我们两个又不熟。”
张雪浪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“是不熟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我想留下来和你聊会。”
江天睁开眼，目光锐利地看向他。
“你这样说，会让我觉得你是在可怜我。”
“是吗……”
张雪浪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不这样认为，我只是没有必须要做的事，所以想留下来跟你聊会。”
江天仰起头，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。
“其实，就算没有你，李瑶也不会喜欢我。”
张雪浪微微一愣。
“是不是太小看自己了？”
“事实而已，百分之九十的男生都不会有女生喜欢，这就是现实。”
“怎么会……”
“当然会。”
江天忽然坐直身体，笔直地看向张雪浪。
“别看学校里有那么多情侣，其中，女生喜欢男生的，可能都不足两成。”
张雪浪一时语塞。
他看着江天，忽然意识到，他们虽然在同一个学校，却身处不同的世界。
他无法理解、甚至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，在江天的世界里，或许就是最真实的模样。
江天站起身来，慢慢走到张雪浪旁边，也倚在了窗边。
“告诉你个秘密吧，李瑶其实很早之前就有喜欢的人了，只不过……在相处的过程中，她放弃了那份喜欢。”
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，勾勒出清晰的轮廓，也映出了他眼中的黯然。
张雪浪闻言，脸上满是愕然。
“江天……”
“所以，她其实没有多喜欢你。”
江天没等他说完，就打断他。
“对她来说，你只是可有可无的恋人，得之我幸，失之我命。”
越是重要的人，越是无法轻易的告白，特别是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。
他了解自己喜欢的人，知道李瑶在想什么。
就比如刚刚，她在躲自己。
江天便不再言语，教室里重新陷入了沉寂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，和远处若有若无的人声。
不久后，夕阳完全沉没，暮色渐浓。
张雪浪转身离开教室，留下一句。
“坚定不移地走下去，会有机会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