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车队就动了，沿旧道一路往北。
今天孟满仓被叫到夜煞的副驾。
安宁消耗太大，需要休息。
而他对这一带非常熟悉，自然被抓来当“导盲犬”。
他的手指抵着车窗边沿，眼睛一直望着前面的沟坡。
过了土梁，他抬手给沈夜指了两次方向。
昨晚那句“要抓活的”一直萦绕在他心底，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，越往北他的话越少。
日头爬高那会儿，车队在一处宽路肩停下查车。
陆晓辉从后段跑过来，身后跟着那辆改过底盘的货车，车头和车厢之间多出几道熔接的暗色纹路。
“夜哥，我成了。”他把手心的灰搓掉，咧嘴一笑。
“什么成了？”沈夜有点疑惑。
“我倒腾出了一辆诡物载具。”
“什么！？”
沈夜一时间以为自己幻听了。
之前安宁从黄昏之庭带回来的消息就提到过。
铁匠序列是制造诡物以及修复诡物的好手。
但是想要制造诡物载具，低于序列七基本无法完成。
诡物载具在诡物的所有类型当中，制造难度是最高的一档。
陆晓辉这小子居然在序列八就捣鼓出来了，他多少有点不信。
“真的，你来看看。”
接着，沈夜跟着陆晓辉绕车走了一圈。
车身比寻常货车矮半截，底盘却厚实得多。
钢板接缝处熔着一道道暗色纹路，前杠包了一层带细纹的金属，轮胎纹路深得反常，凹槽里还卡着干泥。整辆车看着不起眼，往跟前一站，却有一股跟夜煞相近的气息透出来。
沈夜伸手去摸，接着一行信息浮现在他眼前。
诡物信息
【名称：踏岭】
【类型：诡物载具】
【编号：9333】
特效：
【磐甲车身：车体诡化加固，可硬抗二阶及以下诡异的攻击；三阶及以上可破。】
【踏平：沟壑、碎石、塌方、流土流沙，一概不陷不卡不减速。】
【撞山：短距冲撞力道极大，可撞开路障、土墙与横在路中的车辆。】
【副作用：需灵晶供能；载重与座位有限；撞击与硬扛后车体受损，需铁匠检修。】
“你这车够可以啊，没想到让你胡搞瞎搞，真弄出名堂来了。”
陆晓辉腼腆地笑了笑，谦虚道：“工作车，拉不了几个人。”
沈夜看了看前头的窄路：“那也很不错了。”
“再怎么也是诡物，不同于那些改装车。”
“还有个事。”陆晓辉挠挠头，笑得有点憨，“弄完这车我才发觉，自己晋升序列七了，脑子一下多出来好多东西。”
这话让沈夜再次一愣，想说话又噎住了。
回想他升序列七那会，真的就是生死考验。
而陆晓辉呢？不仅给自己捣鼓了个诡物载具，还顺带晋升了。
人比人，气死人。
见沈夜的脸垮了下去，陆晓辉也有点懵，也不敢多问。
临近晌午，车队继续北上。
旧道贴着黄土坡脚往塬口伸，两边的沟越挨越近，车列收成一条细线，碰上急弯就得前后错开慢慢转。
夜煞走中间，青鸾上了前面一辆车的车顶，弓和箭摆在手边。
陆晓辉开着新车跟在夜煞后头，邱瞎子的车在后半段压后，队伍被拉得老长，通讯几乎全靠呼叫器。
至于昨晚那个探子说的46号人，也没人再提及。
探子没回去，旧道口那拨人估计这会才知道自己已然暴露。
晌午刚过，车头绕过一道土坡，原本坚实的路面不知为何咔地裂开了。
整条窄道从中间断开，黄土路基往两边翻，轰响从车轮底下往上顶。
前车一脚急刹，后车一辆接一辆停死，车列当场断成两截。
紧跟着路边拔起两道土墙，横着把前后堵死，墙顶碎石哗啦啦往下滚。
中段两辆车脚下一软，轮胎陷进去半截，车身歪向一边，黄泥顺着车底往上裹，一寸一寸往地里拽。
“砰。”
一声枪响之后，子弹穿透后面一辆车的防弹玻璃，穿透了一名普通人的大腿。
“都别下车。”沈夜当机立断，按住通讯器，“先找枪手。”
更密集的枪声跟着就来了。
子弹打在车门挡板上，火星直蹦，普通队员被压在车后抬不起头。
几辆车之间的缝全成了对面的射击位，青鸾抬弓一箭射向刚隆起的土墙，墙面崩下一片碎土，箭杆断在里头。
另外几处墙头也冒出枪口火光，对面专挑车缝打，打得又刁又稳。
“右边墙后，至少十个。”
没等对面喘上气，沈夜开口：“晓辉，往前撞。”
陆晓辉一脚油门。
新车碾过塌陷的边沿，松土只压出两道辙，车身一寸没往下坠。
他贴着那辆歪倒的货车停稳，队员手忙脚乱把拖车链扣上。
发动机闷吼，链条绷得笔直，泥流顺着后轮往上爬，轮子在泥里空转几圈，最后硬是把货车拔了出来。
那摊泥流追着拖了两下，到底没留住这辆诡化的车身。
“解开铁链！”陆晓辉从车窗里喊。
链条一松，新车已经倒车摆正车头，对着堵路的土墙。
三十米不到，车速拉起来，前杠结结实实撞上去。
墙面炸开一个豁口，土石朝另一侧塌了半边。
新车车头也凹进去一块，机盖冒起白烟。
“咳咳，”陆晓辉从窗里探出头，一脸的土，“靠。我的新车。”
“别嚎了，赶紧躲起来。”沈夜说，“青鸾，上高处。”
隔了一阵，青鸾爬上路肩的土坡，从上往下找角度。
箭还没搭稳，前面又立起一面墙，几人高的硬土当着她的面合拢。
这一箭钉进去，只从墙面凿下拳头大一块土。
第二箭刚离弦，墙后刺出一根土柱，正撞在箭杆中段，箭折着掉下去。
“看见人了，墙太厚。”她收弓，有点不耐烦，“他在后头挪位置。”
后段的邱承岳早下了车，掌心按着护心岩晶，靴底贴地。
土里的动静顺着甲片送进来，几息之后他眉心皱紧，耳鸣压过了枪声。
沈夜踩着空气升起来，从墙头横移过去。
子弹追着他打，两发撞在刀身和胳膊上，弹头变形往下掉，完全破不了他的防。
他又在半空踏了一步，天诛朝墙后那道影子劈落。
土石在刀锋前猛地拔高。
刀刃砍进新冒出来的墙里，闷响一声，整片土石凹下去一块，裂纹爬向四周，刀却卡在了半面墙里。
沈夜手腕一震抽刀后退，靴底连踏两下才站稳。
墙后的人露了面。
个子很高，肩背宽厚，眉眼冷峻，土色衣袍被风扯得贴在身上，脚下站得极稳。
沈夜扫了眼裂开的路面和一道道立起的土墙，心里有了数。
跟段铁山一个路数，巨人一脉的土法则。
可段铁山撼地是一拳一砸，这位把整条路都翻了过来，少说也是序列六。
“邵供奉！”墙后有人喊，“他们的车过来了！”
姓邵的没回头，抬手朝前虚抬半下。沈夜落脚处的土里蹿出几根斜刺的土柱，逼得他连踏几步退开。
两人隔着墙对望一眼，谁都没再往前送。
沈夜踩在半空：“这墙倒结实。”
邵供奉往那辆车扫一眼，又看看坡上搭箭的青鸾，最后才把目光放回沈夜身上。
这支车队比预想的还要强，留在这里只能等死，得撤退。
只是一会的工夫，邵供奉就看清了他们和这支车队的差距。
他接着抬手再起一道土墙，把枪手和车队隔开。剩下的人跟着他往坡后退，直奔塬口转运点。
“别追。”沈夜收刀，把要冲的队员拦在豁口上，“行了，穷寇莫追，可能有埋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