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画面切到空岛俯瞰视角的那一刻,全球弹幕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,停了一秒,然后铺天盖地地涌出来。
灰紫色的天穹低低地压在整座城市上方,像被火药烧过之后又冻住的黄昏。
城市很大,一眼望不到边。外围的房屋被炮火削得七零八落,有些只剩半面墙杵在地上。
再往里,楼越来越高,街越来越窄。
城市最中央,一座巨大的断裂神殿压在灰紫色的光里。
“各位,欢迎来到神陨战场。”主持人的声音响起,带着顶级赛事特有的庄重。
“本届地图是‘神陨古城’,一座被战争彻底摧毁的边境城,全图分三层。”
“外城:废墟城区、旧港、焦土地带。地形开阔,建筑低矮,适合前期搜索和遭遇。”
“内城为钟楼、回廊、静默湖,建筑密集,视野极差,前两处更是巷战绞杀区。”
“核心,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那座断裂神殿。别看它高,进入神殿后,只能往下,不能回头。”
他顿了顿,语速放慢:“而神殿正下方,就是本届的最终决战地——神之遗迹。那里只进不出,封锁线会把所有幸存者往下压,一直到地底。”
“记住,这不是游戏。你们即将看到的每一个人,都是活着的。”
“他们的大脑正在高负载运行,每一拳,每一次坠落,每一次死亡,在他们的感觉上都是真的。”
画面切换,三百名参赛选手出现在一座金碧辉煌的预备神殿里。
神殿极高,穹顶像一整块流动的金色液体,缓慢转动着,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。
三百个人,三百张完全不同的脸,三百套风格各异的作战服。
有人像从北欧神话里走出来的黑色骑士,有人穿着亚热带迷彩短打,有人身上披着深红色的鳞甲,像群被扔进同一座殿里的异乡客。
每个人左胸上都绣着自己国家的国徽和代号。
直播画面给到华国队的时候,华国内弹幕立刻沸腾起来。
北斗七人站在神殿东侧,统一暗青色的作战服,袖口和领口压着极细的金边,像夜里浮出来的星。
七个人的脸全是系统根据个人意愿重新设计过的,有的清俊,有的硬朗,有的眼角还带点少年气。
天枢最高,站在最前面,眼睛一直在人群里扫。
“散人不能进殿,这里找不到他(她),”摇光凑过来,声音压得低,“开场之后我们外围见。队长,你确定曜会在废墟城区?”
“不确定,”天枢摇头,“但他(她)一定不会去人多的地方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找?”开阳问。
“不用找,曜会来找我们。”天枢肯定。
弹幕里有观众问他们在聊什么,也有人已经开始磕北斗七人和那个神秘散人的关系:
【感觉北斗在找人,不会就是找那个散人‘曜’吧?】
【快别猜了,散人没资格进神殿,估计这会儿在外围等开场呢。】
【好家伙,还没开始打,华国队就有内部计划了。】
【天枢那一脸“他心里有数”的表情笑死我,你们是来比赛的还是来接人的?】
【看着吧,我准备好瓜子和茶啦!不过这地图是真的危险,看着就阴森森的。】
倒计时十秒。
主持人的声音从虚空里落下来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:
“十。”
神殿里的光开始变色,金色的穹顶一点点碎裂,无数发光的粒子从地面浮起,像被风卷起来的花粉。
“九。”
有选手闭眼,嘴里念着什么,有人活动脖子。
华国七人的手已经搭在了一起,像在传递什么温度。
“八。”
画面给到散人区域。
十几个国家的散人玩家安静地站在原地,穿着各不相同,有人甚至没有队服,只有简单的护甲。
他们脸上表情各异,有人兴奋,有人冷漠,有人激动得四处乱跑。
华国的散人“曜”没在镜头里,画面只扫到一道影子。
“三。”
一道光从穹顶照下来,像一把剑,直直劈进神殿中央。
“二。”
“撑住,别死。”天枢低声说。
“一。”
“华国北斗,入阵。”七个人同时松手。
“开始——”
三百个人同时化作光,从神殿里炸开,散成三百道不同颜色的光线,像一场从地底倒着冲向天空的流星雨。
灰紫色的古城上空,一瞬之间亮如白昼。
神陨战场,正式开启。
直播画面重新拉高,三道暗红色的光环从天穹尽头浮现出来,一圈套着一圈,把整张地图框在里面。
主持人的声音在光与风里响起来,语气带上了兴奋:
“本届神陨战场,总人数三百零五人,团体队伍四十支,散人二十三人。”
“规则只有一条:活着。”
“开始——”
开赛三小时,外城,废墟城区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安静。
没有枪声,也没有爆炸,连街面上都见不到几道人影。
灰紫色的天光压着半塌的楼群,风从旧巷子里钻出来,卷着碎纸和焦灰,像这座死城在轻轻翻身。
美丽国“渡鸦”小队进场后就没闲着。九个人,满编,装备整齐,行进路线却奇怪得很。
他们没在废墟城区里搜楼,也没蹲守要道,而是直奔城区东南面去了。
那地方在地图上看只是一片被炮火削平的旧商业区,连栋完整建筑都找不出来。
可渡鸦队跑得极有目的性,像早就知道该去哪儿。
领队的是个高壮黑人,代号“铁砧”,三届老将。他走在队伍中间,一边走一边调整耳麦,嘴没停过。
“华国那七个,资料看了吗?天枢,指挥位,冷静但太保守。天璇,爆破手,打法很疯,容易上头。”
“开阳,侦察,速度快,但喜欢单走。摇光,机械手,载具会开,近战一般。”
他一个个数过去,语速飞快,语气里带着点“我已经看透了”的轻飘。
“最重要那个,天权,医疗兵。华国队少有的复合型,但救人容易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旁边副队接话,笑了声,“也不知道华国今年是不是没人了,派一帮小年轻来充数。”
“不止充数,还有个散人,”队尾有人插嘴,“叫曜,听都没听过。”
“散人不用管,”铁砧头也不回,“没队友没支援,落地活不过两天。神陨战场历史上,散人最好的成绩是前五十。”
“今年这图复杂,只会死得更快。”
他们边说边穿过一条塌了半边的商业街,拐进了东南角。
这里比别处更破,地面全是碎砖和烧焦的塑料招牌,风一吹,黑灰扑人一脸。
街角有座废弃加油站,顶棚斜塌下来,四根柱子只剩两根还立着。
加油机被烧得只剩铁架子,像几副黑漆漆的肋骨。
铁砧看到加油站的时候,脚步明显加快了。
弹幕里有人开始觉得不对劲:
【他们怎么知道这里有加油站?】
【这地方在地图上根本不显眼,渡鸦队跑得太有目的性了。】
【还能是为什么?去年他们就是先拿的补给。虽然地图不一样,但坐标也差不多。别问谁给的,问就是“公平”。】
【有些人差不多得了,明明是人家去年偶尔发现这坐标补给多,今年才再来的。】
【就是,别看到美丽国就上来扣帽子,没意思。】
【吹!没证据就在那上纲上线,补给你们看到了?我怎么一个箱子都没看见?】
【等他们到了不就知道了,人家有经验,比你们键盘侠强多了。】
【呸!有些人天生脊梁骨就是软的,什么玩意!】
队长铁砧第一个冲进加油站,但他停住了。
他身后的队员一个接一个跟进来,又一个接一个僵在原地……
“谁……谁TM干的?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