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?
一个是满腹心机的内宅娇花,一个是古灵精怪、富有正义感、天资聪颖的玄学少女。
许是她们年岁相仿,小女郎的声音都差不多的娇美甜腻吧?
萧折疏不做多想,也落下了帘子。
因着给顾令窈梳妆打扮,萧宝鸾耽搁了些时辰,马车行至宫门前大道时,已堵了许多人。
明华长公主的马车极为醒目,不少邺京权贵都认得,于是纷纷让车夫避让。
只是后面几辆低调奢华的马车便没这个待遇了。
马车多了,磕磕碰碰在所难免。
顾令窈摇摇晃晃地坐着,也不介意,只是,她的车帘却叫人一把掀开。
冷风夹杂着细雪吹来,散了暖意。
顾令窈皱眉看去,却没想到,竟然是晋远侯府世子薛沉戈。
这一世的薛沉戈并不认识她,但却如前世那般,阴沉着张似乎随时要暴怒的脸,怒喝:
“你们马车不长眼吗?竟敢撞到我晋远侯府的马车?”
“我妹妹的汤婆子都被撞掉,热汤撒了一地,险些烫伤了她!”
顾令窈只觉莫名其妙,“此处马车多,磕磕碰碰在所难免。什么汤婆子一掉就洒?你们侯府连个好点的汤婆子都买不起吗?”
对晋远侯府的人,她可没什么好态度!
薛沉戈没想到这小女郎不仅不认错,还讥讽起他们侯府,顿觉怒急,当下就要将她拽下马车教训一顿!
左右瞧着这马车简朴,其上也没什么花纹,这小女郎看着也眼生,定不是什么世家贵女,他侯府世子打了就打了!
但下一刻,刚才驻足见缝插针找路的马车瞧见,便一脚朝薛沉戈踹了过来!
“放肆!”
马夫又惊又怒地护在了顾令窈面前,怒瞪着薛沉戈,“你是何人,竟敢惊扰我们县……”
“窈窈?”
薛嘉柔的声音响起,带着些惊讶。
顾令窈循声看去,就见薛嘉柔从一旁的马车上下来,还搀扶着云鬓花颜的薛玉瑶。
薛嘉柔浑身金玉堆砌,比以往富贵了许多,身上衣裳的面料也换成了上好的云锦,只是那身大红配大绿,兼之满头金玉,实在是俗气。
倒是她身旁的薛玉瑶一身浅妃色锦缎襦裙,挽着胭脂色披帛,鬓发间插着的也都是珍珠银簪玉簪,色彩素雅却清透,给人飘然若仙之感。
俗不可耐的薛嘉柔,将清雅秀丽的薛玉瑶,衬托得犹如神妃仙子。
“哥哥,你可有大碍?”
薛玉瑶上前搀扶起薛沉戈,清雅的面容上满是关切。
薛沉戈看到她才买年色稍缓,“无事。”
他方才也听到了薛嘉柔的声音,恶狠狠地皱眉瞪向她,指着顾令窈:“你认识那个贱丫头?”
听到薛沉戈的称呼,薛玉瑶皱了皱眉。
她感觉,面前那个打扮得喜庆可爱的小女郎,斜面上顶着硕大的东珠,衣裳的面料也都是上好的浮光锦,就连虎头帽上都镶嵌了珍稀宝石,衣裳上一针一线皆花纹反复绣工精致,这一身行头低调奢华,瞧着比王府郡主都不为过。
她目光又落在顾令窈身后的马车上,虽无雕花繁饰,却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,只是没有家族标记,让人难以猜测身份。
但是,这样的人,显然与她身边那个粗俗浅陋的薛嘉柔,不是一路人。
“哥哥,你说笑了,嘉柔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?”
“不知女郎是哪家闺秀?”
薛玉瑶对待顾令窈的态度还算温和,面上也始终挂着笑,给人亲切之感。
可薛嘉柔却急了,“长姐!她是顾令窈,我那断了亲的妹妹!才不是什么大家闺秀!”
以往薛玉瑶待她总是清高疏离,语气虽也算得上温和,但薛嘉柔能感觉得到,薛玉瑶不太爱打理她,也不太看得起她。
她不理解,薛玉瑶为什么会对顾令窈如此客气!
听到薛嘉柔的话,薛玉瑶面上笑容微僵。
顾令窈?
这个名字她自然听说过。
据说是个刑克六亲,天煞孤星的命格,所以才遭了陆氏的厌弃。
只是,她印象中的顾令窈,应当是个跟薛嘉柔一样上不得台面的小官之女,不该是如此落落大方、气度不凡的千金贵女啊!
“你确定?”
薛玉瑶略带几分狐疑地看向薛嘉柔。
这个继妹,近来心眼可不少。
她担心薛嘉柔是故意让她惹上世家贵女。
“我确定!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,就算她化成了灰,我都认得!”
薛嘉柔生怕薛玉瑶不信她,看向那边缓缓走来的陆蕙,急忙跑过去抓住她手臂,指着顾令窈:
“娘,你告诉长姐,那是不是顾令窈!”
陆蕙只是听到下人说这边世子与人发生了争执,才亲自下了马车过来看看。
却没想到,竟然会看到顾令窈。
陆蕙面上露出嫌恶之色,见薛玉瑶和薛沉戈都投来探寻的目光,只得淡淡点了点头。
“她是顾砚安的女儿顾令窈。如今,她与我和嘉柔已无半点关系。”
“世子和大小姐不必看在我们的面子上厚待她。”
得到了陆蕙确认,薛玉瑶才终于肯确信,眼前的人的确是顾令窈。
薛嘉柔其实也很意外,竟然会在入宫赴除夕宴的队伍中遇到顾令窈。
许是因着她重生,打乱了一些事的节奏,顾砚安这辈子竟然走了狗屎运,留在了京中刑部任职。
顾令窈也侥幸不用去岭南受苦。
薛嘉柔起初有些郁闷,但很快,她便说服了自己。
相对于顾令窈死得远远的,她更希望这个妹妹,能亲眼看着她享受她前世的风光!
顾令窈若是知道薛嘉柔所想,恐怕也只会说,这风光是风光了,但却是风光大葬。
“窈窈,你怎么会在这?顾砚安一个六品小官,应当在队伍最末排队吧?你怎么能擅自跑到这么前面来?”
薛嘉柔来的时候,可是缠着薛玉瑶问了许多。
知道这入宫的马车顺序先后也是有讲究的。
这位高权重的皇亲国戚的世家权臣,即便是来得晚,前头的车马也得让道。
就像方才,所有车马都给长公主的马车让道那般。
至于品阶低的,瞧见了那些世家勋贵的马车,也要主动退让。
顾令窈看着薛嘉柔在面前摇头晃脑,步摇乱晃,满脸得意显摆的模样,有些不忍直视。
难怪薛玉瑶愿意带她出门呢。
“你怎么不说话?也不敢看我?可是心虚了?”
顾令窈艰难地将目光挪向她,“薛嘉柔,你这身装扮,都是自己选的吗?”
提到这个,薛嘉柔就如同骄傲的孔雀,昂起了头颅,“没错。”
“如今我已是侯府千金,想要怎样的簪钗首饰都可自行挑选,所以便是挑了最贵重的金钗与翡翠簪子也不无不可。”
“就连我衣裳也都是最好的最贵的。如何,你可是羡慕了?”
顾令窈扯了扯嘴角,“你的品味可真独特。”
怕是都不用薛玉瑶如何算计,将那些分量足却款式老成的首饰,和昂贵但颜色艳俗的布匹放那,薛嘉柔都能自己往坑里跳。
“这是自然。我长姐也这么说。”
不期然的,顾令窈和薛玉瑶目光对上,竟是有一瞬相同的一言难尽。
只不过相对于一开始的温柔和善,这会儿,得知了顾令窈身份的薛玉瑶,面色淡淡,眼神下瞥,略带几分轻视。
当然,她自诩身份尊贵,也不会像薛嘉柔那样,主动嘲讽顾令窈。
薛嘉柔正显摆着,忽然间,像是想到了什么,神色戒备地看向顾令窈。
“窈窈,你该不会是想故意挤到我们晋远侯府的马车旁边,让旁人也以为,你也是侯府千金吧?”
“还是说,你后悔了,断了亲还想要修复关系,来找我和娘?”
陆蕙听到这话,也皱了皱眉,嫌恶地看向顾令窈:
“绝无可能!顾令窈,你不必白费心思了!”
薛玉瑶面上露出了几分玩味。
拉住了原本打算亲自教训顾令窈的薛沉戈。
她觉得自己的世子哥哥哪样都好,就是太给旁人脸了,许多事原也不必亲自动手。
像他们这样的人家,便是随便表露个意思,也多的是人,愿意为他们当马前卒。
顾令窈看着陆蕙母女俩生怕她缠上他们的模样,有些好笑:“我说是来找你们了吗?”
“方才若不是你们府上世子惊扰了我的车架,你们怕是连我的面都见不着。”
“晋远侯夫人也大可不必担心我会追着你认娘。我早已同你说过,爹爹入赘后,我已另有娘亲。”
陆蕙皱了皱眉,顾令窈的确说过,还买了套红宝石头面给她的后娘。
但她觉得,能让顾砚安带着个拖油瓶入赘的,能是什么好人家?
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,顾令窈幽幽说:
“方才,薛嘉柔不是问我,为何马车如此靠前吗?那自然是因为,我娘亲身份尊贵。”
听到这话,薛沉戈都忍不住嗤笑出声。
“你那后娘身份能有多尊贵?还能越过了我们晋远侯府去?”
顾令窈语气略带骄傲,“我娘乃是明华长公主萧宝鸾!”
这话一出,现场寂静。
薛玉瑶的目光也再度落在了顾令窈鞋面的东珠上,眼底流露出了然和惊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