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去让你妈今晚多整一些菜，多备点酒。”
孟怀川靠在椅背上，抬手揉了揉眉心，语气却已经不再犹豫。
“我喊几个老朋友过来，吃个便饭。”
孟野点了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走到门边，又回头看了一眼父亲。
孟怀川没有再说话，只是摆了摆手，示意他赶紧去办。
书房的门轻轻合上，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孟怀川一个人坐在桌前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。
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，杯口浮着一层薄薄的茶沫。
这个位置坐到今天，靠的从来不只是能力。
他很清楚，自己再往前一步有多难。
再往上那就是萝卜坑，一个萝卜一个坑。
机会偏偏就在这个时间节点出现。
要是放弃，也许以后还能安安稳稳地待在现在的位置上，后果是往上走的路，恐怕就彻底断了。
更何况，陆一北不是只有他孟怀川一个选择。
桂省那边和北辰合作得一直不错，只要陆一北愿意，随时都能换一个人来接住这份机会。
自己如果推开，陆一北未必会再回头。
孟怀川端起茶杯，放到嘴边停了停，最后还是没有喝下去。
搏一把吧。
到了这个年纪，再想往前走，哪有那么多稳妥的选择。
他拿起手机，低头编辑了几条信息。
每一条都只写了寥寥几句，却发给了不同的人。
消息发出去以后，孟怀川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，重新靠回椅子里。
天色一点点沉下去，客厅传来孟野摆弄碗筷的动静，厨房也飘出饭菜香味。
孟怀川坐着，脑子里把三天后的见面场景反复推演所有的可能性都在计算，直到门外传来门铃声，他才抬起头。
沈清岚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，孟野在客厅和餐厅之间来回跑。
“你别在这里添乱。”
沈清岚把一盘热菜端出来，顺手把他推到一边。
“去把桌上的碗筷摆好。”
孟野只好老老实实地照办。
孟野放下手里的筷子，快步走到玄关。
门一打开，外面站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。
男人四十岁上下，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色夹克，头发梳得一丝不乱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人，手里提着几盒包装精致的礼物。
“你就是孟野吧？”
男人打量了他两眼，笑容更深了一些。
“我叫陈政。你小时候我见过你一次，那时候你还没桌子高。”
孟野愣了一下，视线落在年轻人手里的礼物上。
年轻人立刻走上前，把一把车钥匙递到他面前。
“堂哥，这是给孟少的。”
陈政接过钥匙，随手放进孟野手里。
“你陈叔叔给你整了个礼物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一本正经。
“年轻人都喜欢跑车和美女。”
孟野下意识挑了挑眉。
“不过现在贩卖人口是犯法的。”
“所以美女没有，跑车给你一部。”
孟野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钥匙，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。
“先进来吧。”
孟野侧过身，让开门口的位置。
“我爸在书房等你们。”
陈政点了点头，带着陈帆走进客厅。
随后径直走到孟怀川对面坐下。
“孟叔，好久不见。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
孟怀川起身和他握了握手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眼前的陈政和记忆里那个跟在长辈身后的小孩已经完全不同了。说话的分寸，落座的姿态，还有那份不急不躁的神情，都说明他已经真正接过了家里的事情。
陈政也没有绕弯子。
“这次是我阿爸让我过来的。”
“他身体不太舒服，暂时不方便出面。家里的生意，现在也全部由我接管。”
孟怀川轻轻点头，没有马上接话。
他心里清楚，陈政既然能坐在这里，就不可能只是替父亲跑一趟腿那么简单。
陈政看出了他的顾虑，端起桌上的茶杯，却没有喝，只是用指腹缓缓摩挲着杯沿。
“孟叔，你不用担心。”
“现在宗族里是我说了算，商会那边也交给我打理。”
“我既然来了，就能代表大家把决定做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客厅里的气氛才稍微松了一些。
厨房里很快传来沈清岚的声音。
“大家洗洗手，吃饭了！”
孟怀川站起身，朝餐厅方向抬了抬手。
“先吃饭。”
“边吃边聊。”
陈政笑着起身。
“听孟叔安排。”
餐桌上的菜很快摆满了一桌。
海鲜、炖汤、几道家常菜，还有沈清岚专门让人准备的几瓶好酒。陈政没有摆出客人的拘谨，举杯时动作自然，话题也从最近的生意聊到鹏城的变化，再聊到几位共同认识的老朋友。
几轮酒下肚，陈政脸上泛起了一点红，却依旧清醒。
他放下酒杯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，抬眼看向孟怀川。
“孟叔，酒足饭饱了。”
“现在可以说，究竟是什么事情了吗？”
餐桌上的交谈声停了下来。
陈政把身体往后靠了一些，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。
“我们家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正式地活动起来了。”
“今天突然行动，应该不只是吃顿饭吧？”
孟怀川放下筷子，手掌压在桌面上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看了孟野一眼。
孟野朝他点了点头。
孟怀川这才开口。
“鹏城北辰资本的陆一北陆总，你应该听说过。”
陈政的神情微微一动。
“当然听说过。”
孟怀川继续说道：
“陆总是小野的大哥。”
陈政看了看孟野，又看回孟怀川，眼神里已经多了一层猜测。
“他给了我一个机会。”
“一个能让我直接进部的机会。”
这句话说完，陈政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。
孟怀川的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“三天之后，我可以邀请一个人，去临海别墅参加那个项目的详细讨论。”
“所以我想到了你爸这群老友。”
陈政沉默了几秒，像是在重新衡量这句话的分量。
“是那个在境外有枪有炮有人有油田的北辰？”
“大名如雷贯耳。”
他放下酒杯，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“最近我们少了不少中间商的收入，听说就是因为北辰把缅北那边扫了一遍。”
“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看，这也算是好事。”
陈政盯着孟怀川，语气终于彻底认真下来。
“孟叔，你知道三天后的项目是什么情况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