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黄金档？”
林育才握着手机，从椅子上坐直了。
“对，黄金档！”
吴东轻笑着开口，而后讲述起上线流程。
“林校长，台里开会研究了整整一上午。”
“最后拍板，咱们这季《教育前沿》分上下两期播！”
林育才疑惑道：“分两期？”
“对！上期讲你们的离谱，下期讲你们的成绩！”
“上面意思很明白，先把争议拉满，把流量钓足了。”
“再一波反杀，收视直接起飞。”
“首播就在今晚，全省电视和网络同步首推！”
林育才看了眼墙上的挂钟。
上午十点，离首播还九个小时。
“吴导，你先给我透个底，上期都剪了啥？”
“您就等着看吧。”吴东嘿嘿一笑，“放心，剪辑我是把关过的，一个字都没胡编。”
电话挂了。
林育才端起保温杯抿了口枸杞水，心里琢磨着。
分两期播，欲扬先抑，这套路他熟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他也不知道吴东都拍了啥，能不能压得住场子。
……
晚上七点半。
《教育前沿》第一期准时上线。
前五分钟还规规矩矩，主持人一本正经地介绍十三中的基本情况。
往期升学率展示出来的时候，观众都愣了一下。
“全市升学率垫底？那这节目拍它干嘛？”
很快，他们就知道了。
画面一切。
食堂的长桌上，铺满了色香味俱全的硬菜。
“十三中校长林育才应全体学生建议，十三中聘请了曾获全国烹饪金奖的五星主厨团队。”
弹幕一下子多起来了。
“真听建议？这大厨说请就请？”
“我家那位的学校，食堂大妈换人都得先报审批！”
紧接着，宿舍空调、翻新淋浴间、新款冬季校服，一件接一件往外甩。
解说的语气越平淡，画面越离谱，观众的血压越高。
然后，重头戏来了。
耗资数百万的电竞馆，全校电竞联赛，教官带队体验实战训练。
镜头扫过孩子们举着荧光棒看比赛的样子，扫过老张头在柱子上画祥云的样子。
最后一帧，定格在校长建议箱上。
“只要合理，我全盘接受。”
首播结束，互联网炸了。
“这叫学校？这叫养老院吧！”
“又是空调又是大厨又是电竞馆，钱是大风刮来的？”
“孩子还怎么安心学习？这不是毁人不倦是什么！”
“已举报，这种节目就不该上黄金档！”
“不好说，是不是这个节目组收这个什么十三中钱了？”
外省网友的怒火烧得噼里啪啦。
有人连夜写了小作文，《我反对！教育不是奢侈消费！》。
刚发没过一个小时，转发破万。
“我们夏天热得中暑，风扇都不让开，人家直接上空调？”
“我这狗学校住二十个人的寝室，翻个身跟后铺直接面对面了。”
“凭啥啊，他们凭啥过得这么好？”
但骂声里，也夹杂着另一种声音。
“别酸了，人家学校凭本事赢来的。”
“我高中三年没吃过正常菜，高考完第一天就把饭卡剪了。”
“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，有本事让你们校长也听听劝啊。”
两边吵得不可开交，话题热度一路飙升，直接冲上了同城热搜第一。
……
十三中的家长群里，更是热闹得过年一样。
“都别吵吵，咱们拿图说话！把图发评论区，打他们脸就完事了。”
沈曼直接把成绩单甩进了群里。
“期中联考，高三平均分全市第二。”
“文科第一文科状元在咱十三中，理科第一也在咱十三中。”
“那些说人家玩物丧志的，麻烦先考出这个成绩再来发言。”
群里瞬间刷起了表情包。
“曼姐威武！数据砸脸最解气！”
“我就纳闷了，看到人家学校的学生能吃好穿暖成绩还好，这些人怎么能酸成这样！”
“可能就是因为咱们不仅环境好，成绩也好吧。”
“走，出征，开战！”
十三中的学生们也没闲着。
张扬的账号更新得比谁都快，配图是食堂大鸡腿，配文就一句。
“饭是真好吃，分是真不低，气死你们吧？”
评论区里，外校学生哭倒一片。
“你礼貌吗？”
“别发了，我吃包泡面，都得偷摸吃。”
……
校长办公室里。
“林育才，出事了。”
苏清颜抱着一沓舆情汇总冲进来的时候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
林育才翘着二郎腿，手机也停留在那些批判的页面上。
“你还笑得出来？”苏清颜把汇总拍在桌上，“三十七个投诉，两个省级媒体来电质询，评论区骂声都盖过夸的了！”
“照这个势头下去，明早教育局的电话就得打到咱们学校来！”
林育才不慌不忙地翻开汇总，扫了两眼，嘴角反而翘了起来。
“苏副校，你猜吴导为什么敢把这一期放在黄金档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敢把刀递到台面上的，手里肯定还攥着另一把。”林育才把手机往桌上一放，“骂声越响，下一期的耳光就越响。”
“分两期播，明摆着是憋着大的。”
苏清颜站在原地，看看手机，又看看他。
“你就这么笃定？”
“当然了，对他们来说，流量同样重要。”
“而最简单的打法，就是先挑起所有人的波动，然后再来个反转。”
林育才端起保温杯，慢悠悠地晃了晃，杯底的枸杞跟着打转。
“咱先把瓜子备好，坐等明天第二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