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，外地省市进复赛的名额怎么这么多？”
坐在方世杰对面的两个评委附和着点了点头。
“算了，也能理解，毕竟他们又不是咱魔都本地人。”
方世杰嗤笑了一声，晃了晃手里的红茶杯。
“没有咱们这里的文化资源和眼界，一个个在老家可不就只能靠高考和竞赛改命吗？”
“写出来的东西，估计全是一股子黄土高坡的苦情味儿，毫无审美可言。”
就在方世杰唾沫横飞地贬低外地考生时，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他身后的走廊传来。
“小伙子，你这样说可就不太好了吧？”
方世杰被打断了兴致，脸色一沉，转过头去。
只见一个年迈老头，正背着手站在沙发后面。
正是溜达过来看学生比赛的钱穆之。
至于他为什么能进会场？
现场谁敢拦他？
“哪来的老头？怎么随随便便就放进评委休息区了？”
方世杰上下打量了钱穆之一眼，看清对方那身地摊货打扮后，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。
他甚至抬起手，拿手帕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。
“保安！快把这老头给我带出去！”
“大清早的跑这儿来瞎转悠，一身的老人味，把休息区的空气都给弄脏了！”
方世杰冲着门口的值班保安招了招手，语气傲慢。
听到“老人味”这三个字，钱穆之原本温和的面色变得难看起来。
他本来听到那些不当言论，想着倚老卖老劝说两句也就罢了。
没想到这方世杰真是站中间串两边，见谁骂谁。
嫌弃外地学生土，嫌弃老年人有味儿，这份刻薄劲儿说来也是够纯粹的。
“小伙子，你这思想觉悟很不对啊。”
钱穆之眯起眼睛，一字一顿地开口。
“文艺工作者应当扎根人民，服务大众。”
“你在这里搞地域歧视，看不起工农子弟和老年人，这是严重的脱离群众路线！”
“嘿！你个老梆子还给我上起纲上线来了？”
方世杰乐了，根本不想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老头，再次冲保安挥手。
“保安聋了吗？赶紧把他给我轰走！”
两名保安有些迟疑地走上前。
可就在这时，坐在方世杰旁边的那个戴眼镜的评委朋友，突然脸色大变。
他连忙伸手扯着方世杰的西装衣袖。
“老方！别说了！快闭嘴！”
方世杰不明所以，不耐烦地甩开朋友的手。
“你拉我干什么？一个混进来的老头，轰出去就是了！”
钱穆之看着那几个评委惊慌失措的表情，无奈地笑了一笑。
他没想到会有这样愚蠢的人。
“看来小伙子你能坐到这个位置，水分也很大啊。”
他摇了摇头，慢悠悠地开口。
“老头子我不就是这几年退居二线，没怎么上过电视了吗？”
“没想到在你们魔都作协眼里，竟然连半点虚名都没有了。”
这话一出。
旁边那几个评委脑门上的冷汗一下就流了下来。
“钱老！误会！这全都是误会啊！”
戴眼镜的评委连忙起身，对着钱穆之鞠躬道歉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钱穆之老先生！我们跟这个方世杰真不熟！”
“是他自己嘴臭，绝不代表我们的立场，您老千万别往心里去！”
另外两个评委也是吓得脸色煞白，纷纷起身跟方世杰拉开距离，对着钱穆之连声赔罪。
坐在沙发上的方世杰看着瞬间倒戈的评审们，整个人都懵了。
钱老？
钱穆之？！
这谁啊？很有名吗？
还没等方世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，休息区的大门外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。
大赛组委会的几位高层领导，在魔都文联主席的陪同下，满面春风地从门口走了进来。
众人走到近前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沙发旁的钱穆之和方世杰。
“哎呀，钱老先生！”
“您怎么提前过来了也不通知我们一声！”
文联主席握住钱穆之的手，又笑着拍了拍旁边呆若木鸡的方世杰。
“小方啊，可以嘛，没想到你跟钱老还有交情！”
“既然认识，你可得多给我们搭搭线。”
“让我们也好好招待一下钱老啊！”
轰！
这几句话砸在方世杰的耳中，他终于想起了此人是谁。
啪嗒！
整个人僵在了原地，手里的红茶杯掉在地毯上。
面前这个被自己骂成“老梆子”、嫌弃有“老人味”的布衫老头……
竟然是当代文坛泰斗、京师大终身教授钱穆之？！
“张主席，搭线我可不敢当。”
钱穆之抽回手，看都没看方世杰一眼，淡淡地开口。
“你们魔都作协的这位主评审，文学能力怎么样我老头子不知道，但这官威可是很大啊。”
“刚才不仅骂外地考生是乡下人，还叫保安把老头子我轰出去，说嫌弃我身上有老人味呢。”
话音落下，原本满脸堆笑的几位赛事高层和文联主席，脸一下子全沉了下来。
“方世杰！你疯了吗？！”
“连钱老先生你都敢冲撞？赶紧给钱老道歉！”
文联主席转过头，眼神冰冷地盯着方世杰。
这小子简直狂妄到了没边的地步！
钱穆之是什么人？
那是给上面写过文化内参、门生故旧遍布全国文坛的泰山北斗！
“张主席，钱老，我……我有眼不识泰山，我不知道您是……”
方世杰双腿打颤，嘴唇哆嗦着还想解释。
“行了！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！”
几个赛事高层生怕被这个蠢货牵连，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。
组委会主任直接一挥手，对着门口的保安吼道。
“保安！把这个满嘴喷粪的东西给我架出去！直接给我丢出大门！”
“另外马上发通告，当场剥夺方世杰的评委资格，跟作协联系，撤销他的一切职务！”
两名人高马大的保安上前。
一人架起方世杰的一条胳膊，拖着鬼哭狼嚎的他走出了休息区。
清理了门户，几个高层连忙转身，对着钱穆之连连道歉。
钱穆之摆了摆手，并未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，只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看报。
“你们年轻人沟通吧，我看会儿报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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