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无力感中……
或许也是习惯了无力，李黎不感觉焦躁只觉得自己变得愈发冷静。
而今回想起来，九希倒也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。
曾经对她司命教主的认知可以说是十分浅薄，远不及她真面目的百分之一。
再回想黑冥海底留下的那枚留影水晶。
绮罗当年对九希说：
小希，记住，我死后……我留下的东西你不能要，一根发丝都不能留，也别想着护我遗骸……
天命有缺，我只希望你能司掌自己的命运。
那两句话现在有了新的含义。
第一句话是绮罗让九希别折腾利用自己的遗骸，绮罗已经意识到继续下去，她哪怕复生了也只是执念魔，她已经决心赴死。
第二句话，是让九希脱离天命，直面意义上的天命，用自己的人格作为人活下去。
可九希两句话都没有遵守。
她试图复活绮罗，更是继续把命运交给了天命。
“恩者，你知道吗？其实我渴望你的拥抱，我想要你的亲吻，这是我作为人类重获新生之后的本能。”
“先前你斩我时，为了给你注入毒素的那一吻，其实在我失落之时也感觉到了一丝甜蜜。”
“相信我好吗？相信一个爱你的人好吗？我的爱比任何人都忠诚。”
九希开始变着花样打感情牌，李黎不知道九希说的是真是假，也不在乎了。
毕竟无意义，并不能让他斩杀九希的时候，让九希乖乖受死不反抗。
“我所不信任的……”
“说到底，是我们自己。”
“人类文明在错误中前进，你的加入必然让我们再犯一次错，但我不知道这次人类还能否走出来。”
“天命有缺，无论如何，我只希望人类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。”
“当然了……也希望你可以司掌自己的命运。”
李黎对着空气喃喃自语，九希虽不在他眼前，但这些话九希可以听到。
这是绮罗临终前对她说的话。
也是李黎最真挚的一番话。
“南墟文明可以变得更好，如果没有地渊之下的祂。”
“南墟人靠着自己也可以崛起，当时天人开明仁义，他们会帮助你们……”
“你们本可以共行天。”
“但自从与祂有了联系，你们也就不再是你们自己，无限的灵炁？真好啊……”
“这摇篮哪个文明不想要？”
“呵呵……”
李黎自顾自的嗤笑了两声，地渊之下的那位也不能说是邪恶的，它又懂什么？
在巨星初临之日，它仍旧是用灵罡护住了地表之上的一切，那些想要离开的生命大概对它来说就是叛逆的孩子。
“如果人类可以更好，可以消灭那些劣根性，我们什么无法接纳，什么不敢做！！”
“自从人类认知到灵气以来，你以为我们内乱了多少次！”
“我们引以为傲的一切停止了发展，说得好听点是为了解明灵气，说的难听点就是找到了便利再也不想脚踏实地。”
变坏容易变好难，依赖容易独立难。
这就是李黎拒绝九希提议的核心。
她们真的打进太阳系侵略都好，反而激起人类血性，为什么偏偏要帮助人类，去杀啊！大杀特杀！
给什么灵炁，给什么长生和安逸！
杀！！！
“恩者，这难道不是更加需要我？如果人人拥有律式思维，你大可以设下不准依赖灵气的思想。”
“九希，这可是与你的神对立，它需要众生依赖它。”
“但这可以让我们司掌自己的命运。”
“你……”
李黎一时无言，双眸垂下盯着地面。
信还是不信？
想要相信……
但付不起九希失言的代价。
猜疑……
思虑……
李黎咬着牙，一个真的美满明天似乎就在眼前，就这么被九希轻飘飘的提出来了，既然怀疑人性，那给人性加锁不就行了？
什么可以做，什么不能做。
只可在哪，哪不可越过。
他来定！
九希让他定。
没什么好疑虑的，答应就是，不仅仅能解决道苍的麻烦，还可以重塑人类根性，将品德锚定，就像是继人一样正确。
等等？
像继人一样正确？
继人又是什么样子的？
李黎很早就给了继人评判，继人是最值得信赖的附属文明，但他们成不了主文明，他们缺乏为生存不惜一切的兽性。
“九希……我还是不信你，人类不能成为第二个继人，”
李黎想到这些，颤抖着说出了自己的决定。
方尖碑内，九希没有立即回话，似乎也是无能为力了，无法与李黎和解。
“这也不行，那也不行，你怀疑一切，怀疑敌人，怀疑他人，怀疑自己，你说堕落是常态，我说加锁，你又想着堕落才能活下去。”
“我已不知你想要什么。”
“九希，你的条件我部分答应，但你不许留在人类内部，陪你的神一起在木星重铸南墟。”
“然后进攻我们，用最残忍的方式虐杀我们，但不准真的灭绝我们，时候合适了你们离去即可，我们不融合，我们分离，然后永不相见！”
李黎想到了一个主意，这个主意很是癫狂，似乎是当前情况下的最优解，圆满的解决了灵依赖问题，人类会永远记得这个代价。
“我拒绝，我的底层逻辑绝不允许伤害恩者，绝不背叛同盟。”
“那那对我们不管不顾也行！”
“同样不行，合作的前提就是我首先提供南墟技术。”
“所以把我们的精神意志和灵魂取而代之可以，直接灭杀就不行？！”
“我没有想过把你们取代，是否要走上和我们一样的道路是你们自己定，是你非要将一切往最坏层面猜疑，就像是我说的那样，你就连自己都怀疑，大概已经再无任何方法能让我们和解了。”
人类无论如何都会得到灵炁生产技术。
天命要人类赢。
李黎闻言彻底沉默下来，许久之后才用拳头忽然砸向炁变反应堆的晶体外壁。
“是的，我们确实无法和解，我选择抗争的未来。”
“我会把人类的存在，人类的技术，人类的一切全部告知天人！”
“我会带领天人入侵太阳系。”
“你与你的神休想过来！”
李黎再一拳砸向晶壁，晶壁出现了裂痕缝隙，只要灵相晶泄露导致四域人大规模死亡，由此让灵脉层修复重建，地渊之下的那位也将被封回去。
如此一来人类没有那位的帮助还如何反攻道苍？凭人类现在想战胜天人简直就是痴人说梦。
而天人会在他的帮助下先教会人类依赖灵气的代价是什么。
既然没有马上显露恶意的代价……
那他就来成为那个代价！
他只要和绮罗一起想办法掌握天人内部的大权即可，在关键时刻平衡一下。
是了，这才是最为人类着想的明天。
“恩者……不得不承认，你还真找到了这条最扭曲，最癫狂，但同时对你们来说大概也最为纯净的明天。”
“你甚至超越了当初的绮罗姐，您相信过很多次外人，唯独对自己的文明是一点也不信任。”
“纵观天上天下天宇内外，恐怕再无人比你更配得上司命二字。”
“你所带去的东西，你全都要加倍收回……”
“司命者李黎，我最后问你，你是否非要断绝人类的天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