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尔森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。
虽然眼前的陆沉从头到尾看起来都挺好说话,脸上甚至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,既没有动用精神力把他们的大脑搅碎,也没有把他们丢进水泥地里填海。
但科尔森在刀尖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,他心里比谁都明白,这种好说话,完全建立在一个脆弱的前提上——他们这支小队目前对陆沉还有利用价值,而且目标刚好重叠。
一旦他给脸不要脸,当面把陆沉的条件顶回去……
科尔森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防弹大门。
他自己死在这里无所谓,但整架飞机上的组员,包括斯凯、梅、沃德,还有那两个涉世未深的年轻科学家,全得陪着他在这里蒸发。
在绝对的强权面前,讲理是最蠢的选择。
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
科尔森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,他抬起头,脸上的犹豫被一层无奈的妥协取代。
“陆先生,我可以答应您的提议。”
科尔森的声音沙哑了几分,眼神里透出一丝哀求。
“但是……能让我先见他们一面吗?让我交代他们两句。那两个孩子刚从象牙塔里走出来不久,性子单纯,脾气也有点轴。我怕他们到了陌生地方,说了些不该说的话,或者做了什么傻事,平白得罪了您。”
这话里的辛酸和护短,连屋子里的空气都染得有些沉闷。
陆沉看着这位满脸沧桑的新手村村长,心里倒是有了一丝欣赏。
“用不着这么悲壮,我又不是吃人的怪物。”
陆沉随手打了个响指,神色轻松。
“而且,人我已经替你带过来了。”
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,休息室厚重的门发出一声轻微的气压泄放声,平稳地朝两侧滑开。
门外是一条宽敞明亮、铺着浅灰色大理石的走廊。
西蒙娜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女士西装,踩着高跟鞋笔直地站在门口。
而在西蒙娜身后,菲兹和西蒙斯正怯生生地缩着脖子。
两个刚毕业的天才身上还套着神盾局那身有些褶皱的便装,菲兹两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公文包带子。
西蒙斯则是咬着嘴唇,眼神惊恐地在走廊两侧那些全副武装的沃特安保人员身上扫来扫去。
显然,这两个眼神清澈、甚至清澈中透着愚蠢的大学生,已经在门外被晾着等了好一阵子了。
门开的瞬间,科尔森的身子猛然僵住了。
他的目光从两个吓破胆的学生身上划过,最后落回到沙发上那个气定神闲的黑发青年脸上。
陆沉根本没有给他任何谈判或者周旋的余地。
早在陆沉踏进这间屋子、甚至早在两万英尺的高空拉开传送门之前,对方就已经把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。
他要谁,留下谁,怎么分化这支小队,全在人家的既定计划里。
这种被完全看穿、连反抗的动作都在对方预料之中的无力感,比刚才那场恐怖的精神风暴更让人心底发寒。
科尔森暗暗咬了咬后槽牙,在心里把对天枢的危险评估,直接从“不可招惹的超人类”拉高到了“极度危险的幕后棋手”。
以后的每一步,必须比在刀尖上跳舞还要小心一万倍。
“长……长官?”
门外的菲兹终于看到了站着的科尔森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下意识地就要往前迈步。
“站住,别乱动。”
站在旁边的西蒙娜冷冷吐出几个字,踩着高跟鞋往前跨了半步,直接挡住了两个人的去路。
科尔森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。
他避开陆沉戏谑的视线,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快步朝着门口走了过去。
“菲兹,珍玛,别怕。”
科尔森停在西蒙娜半步之外,看着两个吓傻了的孩子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。
“总部和沃特公司之间达成了一项绝密的人才交流协议。接下来的这段时间,你们两个需要留在这里,协助陆先生推进几个前沿科技项目。”
菲兹猛地瞪大了眼睛,嘴唇哆嗦着:“交……交流协议?长官,那‘巴士’呢?斯凯和沃德他们呢?我们不回去了吗?”
西蒙斯也急得眼圈发红,伸手去抓科尔森的袖子:“科尔森长官,我们是机动外勤小组的编制,按照神盾局的第三条例,我们的调令必须经过三曲翼大楼的……”
“这是皮尔斯代局长亲自特批的,珍玛。”
科尔森打断了西蒙斯的话,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与暗示。
他把两只手分别按在菲兹和西蒙斯的肩膀上,手掌微微用力捏了捏,传递着警告的意味。
“听着,孩子们。在这里,规矩只有一条——服从陆先生的全部研究安排。”
科尔森压低声音,一字一顿地叮嘱。
“不该问的别问,不该碰的别碰。把你们在学校里学到的那些理论,老老实实拿出来干活。听明白了没有?”
两个涉世未深的年轻天才被科尔森严肃的表情吓住了。
他们虽然不懂复杂的政治和博弈,但他们能看懂科尔森眼底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与压抑。
菲兹吞了口唾沫,呆呆地点了点头:“明……明白了,长官。”
西蒙斯也吸了吸鼻子,强忍着眼泪,抓紧了菲兹的袖口:“我们会听话的,长官。”
科尔森这才慢慢松开双手,心里像是被割掉了一块肉。
他转过身,重新面对靠在沙发上的陆沉,微微欠了欠身。
“陆先生,菲兹在机械制造和能量回路设计上是顶尖的,西蒙斯的分子生物学更是神盾学院这十年来的第一名。他们不会让您失望。”
科尔森说到这里,顿了顿,语气变得有些复杂。
“那……您刚才提到的,补进我们小队的那位新成员,现在在什么地方?”
陆沉站起身,理了理黑色大衣的下摆,脸上挂着神秘莫测的笑容。
“急什么。”
陆沉指了指窗外的停机坪,迈开脚步朝门外走去。
“人已经在你的飞机舱门外面等着了,我想,你见到他之后,一定会觉得物超所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