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刹那间,聂予黎脑内不停回溯。
林会琦与朔离是何时有接触的?
是一开始的宗门大比,偶尔的见面调侃,宗门合会,或是万妖岛,还是后来她对林家的拼死帮助?
什么时候,她们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交集?
罢了。
木已成舟,回忆往昔没有任何意义。
她说心悦,以林会琦的性子,出口的事大概就是认定了。
可她是怎么敢的。
林会琦怎么敢如此轻易地说出要将朔离捆绑在林家,还要结为道侣这种话。
他们这些世家子弟,难道以为凭借可怜的权势和自以为是的情感,就能锁住他的挚友吗?
她只会因为这些突如其来的感情徒增烦恼罢了。
“林师妹,你醉心剑道,怎会被儿女情长绊住心智。”
聂予黎面上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劝解不变。
“朔离生性散漫,最不喜束缚。”
“你若将她困在世家的条条框框里,她绝对会想尽办法逃走,你们之间的情谊也会因此被消磨殆尽。”
林会琦出口解释。
“聂师兄,你对东洲林家,乃至对我的认知都太过死板。”
“林家不需要朔离遵守规矩,朔离若愿意入我林家,她就是规矩本身。”
“只要有我在,没有长辈敢对她的行事作风置喙。”
说到这,她顿了顿。
“更何况,朔离从未对谁表露过除了利益之外的特殊感情,我并不觉得她会厌恶直白且互惠的结契。”
“感情可以慢慢培养。”
“她救过我和林家的命,我这条命、这份大道都是她的。”
这番话砸在聂予黎耳中,刺耳至极。
男人的眼角隐隐抽动。
慢慢培养感情?
凭什么。
他默默守着她,靠近一步都要斟酌许久,生怕惹她厌烦。
这些人凭什么……
压抑的字句和情绪在胸腔中翻涌不停,连带着刚抑住的魔气都不止的沸腾,令他气机不稳。
如果朔离真的答应了呢?
在感情上,她迟钝又毫不在意,但在利益上,她精打细算。
与林家的交易看起来是那么的值得。
面对这么大的利益,她会动容吗?
——如果她真的动容……
“聂师兄,你的剑意外溢了些许,不稳。”
林会琦淡淡地开口。
“……”
“啊,的确,多谢林师妹提醒。”
聂予黎突然地冷静了下来,连带着心中刚刚涌现的混乱都尽数消失殆尽。
他无奈地低笑一声。
“先前在魔域实在待了太久,魔气稍有侵蚀,叫师妹看笑话了。”
“是么。”
在此之前,同为不念峰的弟子,林会琦与聂予黎可谓是抬头不见低头见。
过往的百年光阴,聂予黎在青云宗修士眼中,皆是端方自持、如高岭之花般不可攀折的青云剑首。
他对同门体贴周到,处理宗务滴水不漏。
但那份周到始终带着推不开的疏离。
没有人能真正触及他的底线,更没有谁能牵动他的情绪让他乱了方寸。
可平日里交流各地宗务时,只要话题转到倾云峰,这人的话语就会不自觉地变多。
字里行间,全是如何为朔离调拨资源,如何替她在暗处摆平那些妄图找麻烦的散修。
更荒谬的是有一回。
清晨的例会上,聂予黎竟只因清溪谷那边传来消息说朔离晚起了半日,他便直接扔下满殿的峰主,拔剑欲往。
直到玄一真人出面阻拦,告知那位只是睡过了头,他才收剑入鞘,眉宇间依然散不去的忧心。
“聂师兄,我并非刻意探听你的私念。”
这名冰雪铸就的剑修直截了当地开口。
“但你对朔离的在意,有些不大正常了。”
聂予黎知晓林会琦直言直语的性子,他并不觉得被冒犯。
但此时此刻,他的的确确地惊讶了。
“林师妹。这般的在意,如何不正常了?”
男人眨了眨眼。
“她是我认定的挚友。”
“挚友之交,倾囊相授,处处顾全其安危,这难道有悖于常理吗?”
“寻常的挚友,绝不会像你这样。”
林会琦指出问题所在。
“你作为青云宗的副掌门,视线本该投向九州四海,而不是整日困于一人。”
她提议得相当诚恳。
“师兄,你已经身居高位。”
“如今世局不如以往那般清明,你需要去接触更多除她之外的人和事物。”
“否则,一旦提到朔离,你连压制自身剑意都做不到,这于修行何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