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洲,云断山。
寒风卷起沙尘,吹过光秃秃的岩壁。
这里曾是林家掌控下最繁忙的灵脉矿区。
两界战争爆发前,此地终日灵气缭绕,飞舟往来不绝。
如今,入目所及只剩开裂的矿场和一座早已废弃的两界传送阵。
散修赵鹏穿着黑袍,手里攥着酒葫芦。
他望着阵台周围残存的几个零星傀儡发呆。
“怎么变了这么多?”
赵鹏灌了一口劣质灵酒,感慨道。
“唉,林家也是落魄了。”
看守阵法和矿山的活计,放以前,都是被林家底下的附属世家大包大揽。
像他这种散修,连上山除草的资格都没有。
后来,云断山沦陷,林家本部的精锐在此死了个七七八八,附属世家被屠戮殆尽。
无人可用之下,防备残存魔兽的闲差也就轮到了他。
正感慨着,一人从后拍了拍赵鹏的肩。
是天元宗的柳依。
柳依没穿她先前惯穿的高阶法衣锦袍,如今身上套着的只是一件材质粗糙的普通弟子服。
“柳依,你怎么出来了?”
赵鹏有些惊讶。
“外头风这么大,你身上的伤好些了没,别强撑着出来巡山。”
“以为我和你这种废物一样吗?”
柳依冷哼一声,将长剑拄在地上。
“我早就好的差不多了,用不着你操心。”
赵鹏一愣。
他看着柳依还透着些许苍白的脸色,没有顶嘴,咧开嘴笑了。
“也是,我和你这种宗门高徒不一样。”
他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,语气轻松。
“当时是哪个傻子,明明自己修为没几斤几两,还非要跑去魔域前线来着?”
“我这种废物可干不出那种蠢事。”
“你找打是吧!”
听到这番翻旧账的话,柳依气的握拳,就要朝赵鹏那张欠揍的脸上砸去。
对方笑着,不躲不闪。
“……”
近距离下,柳依看到了现在赵鹏的脸。
他早已不复当年在英杰榜大比时的圆滑与从容,下巴生出了杂乱的胡茬,眼底青黑明显,面容憔悴。
柳依的呼吸一滞,突然就明白了什么。
她举在半空的拳头慢慢松下,垂回身侧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偏过头,看着远处的岩壁。
“我下次会小心的。”
“啊?”
赵鹏故作夸张地把手放在耳边。
“我耳朵不好使,没听见,你能不能大点声。”
柳依猛地扭过头,狠狠瞪着他。
“你什么意思!”
赵鹏嘿嘿笑了两声。
“我没什么意思啊。”
两人在废土之上拌着嘴时,异变突生。
“嗡。”
在他们不远处,漆黑的空间裂缝被强行撕开,法则波动化作肉眼可见的银色气旋,将地上的碎石卷起。
一人影从裂缝中跌出,掉在布满灰土的阵台上。
赵鹏和柳依立刻停止争吵,转过头。
“喂,你是什么人?”
他率先皱着眉开口。
“怎么突然出现在这,还受伤了。”
倒在阵台上的是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的女人。
黑袍被空间乱流切割出深可见骨的裂口,大量的鲜血涌出,积聚成一滩血洼。
听到赵鹏的问话,黑袍人缓缓抬起头。
紫色的长发散落,底下是一对摄人心魄的紫色眸子。
“咳……”
苍姝胡乱擦去嘴角的血,撑着地面,一步步从血泊中爬起站定。
要杀了这两个修士吗?
苍姝暗中衡量着对方的威胁。
刚刚在画骨窟,她为了获取通过两界通道的信物,可谓是煞费苦心。
为拖延青云宗使团的行程,她动用了只有五次的【万象摹刻】。
第一次,苍姝谨慎的复制了赤霄隐匿因果与气机的神通,掩盖自己和那只小魔。
第二次,借着低级爆魔珠和杂血小魔制造爆炸的空隙,她快速锁定目标,成功复制了至关重要的白玉信物。
靠着这块完美的复刻品,她骗过了防线 处严防死守的魔将,顺利踏入跨界传送阵。
但她心里清楚,传送阵的那一头——修真界中州的主通道外,绝对有更多更为敏锐的顶尖大能镇守,去了就是自投罗网。
所以,她只能在传送通道的乱流中强行篡改空间节点。
在暴乱的法则切割下,苍姝才狼狈地在此坠落。
现在的她毫无战斗力。
而从半魔那借来的复制神通,满打满算,只剩下了最后三次。
她抬眼,紫色的眸光扫过面前两人。
一男一女,服饰廉价,气息虚浮,明显只是两个元婴期左右的普通修士。
要为了这两个不值一提的废物,浪费仅剩的神通吗?
要是被认出来了,那就没有选择,必须动手。
在苍姝冷静盘算着何时发难最为稳妥时,柳依走近。
“嘶。”
她看向苍姝身上的伤口,有些疑惑地开口。
“道友,你这是……练习空间阵法误入了?”
苍姝的杀意瞬间收敛无踪。
她没认出她。
也是,苍家的传说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。
除了世家嫡系和宗门高层,这等普通的修士,怎么可能知道紫发紫瞳所代表的禁忌。
在他们眼里,这不过是某种功法带来的外貌异变罢了。
杀鸡焉用牛刀。
既然能借坡下驴,何必浪费生路。
苍姝当即软下双膝,“扑通”一声跌回阵台。
她捂住胸口,剧烈地咳嗽。
“咳咳咳!”
她装作虚弱至极的模样。
“是……”
苍姝喘气,声音断断续续。
“我在独自练习师尊传下的空间阵法,不想真元失控,卷入了空间乱流。”
“两位道友见谅。”
“敢问……这里是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