崩鸣声。
不是那种轻细的弓弦颤动,而是如同金属丝被拉扯到极致后的沉重爆响。
数百支通体漆黑的重箭,带着令人牙酸的尖啸,从侧翼的灌木丛中咆哮而出。
“当心侧翼!”
青州重甲营的一名指挥官刚喊出半句,瞳孔便骤然收缩。
在他的视野里,那些箭矢快得拉出了残影。
“举盾!靠拢!”
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嘶吼。
重甲步兵们反应极快,他们虽然由于长距离奔袭有些气喘,但训练有素的本能让他们迅速向右侧侧身,将那面厚达半寸、包着铁皮的榆木重盾死死顶在身前。
在他们看来,这世上没有任何弓箭能射穿这面盾牌,更别提盾牌后还有一层精钢打制的步兵甲。
然而,下一秒,这种自信被彻底粉碎。
砰!
那是重箭撞击铁皮盾牌的声音,沉闷得像是有人抡起大锤狠狠砸在了上面。
“啊!”
一名顶在最前面的重甲兵发出一声惨叫。
他那面引以为傲的重盾,在滑轮强弩的恐怖动能面前,脆弱得像是一块干透的饼干。
特制的三棱透甲锥箭簇,瞬间撕裂了铁皮,贯穿了榆木,余势不减地扎进了他的胸膛。
箭簇带起的巨大冲击力,将这名身高八尺、浑身披挂重达四十斤的壮汉,直接带离了地面,狠狠向后飞去,撞倒了身后的两名同僚。
“这不可能!”
指挥官目眦欲裂。
他亲眼看到,一支箭矢贴着他的面甲擦过,直接将他身后一名士兵的铁盔射了个对穿。
脑浆伴随着鲜血,从铁盔的缝隙里喷涌而出。
“这不是弓箭!这是床弩!梁山贼把床弩搬过来了!”
“快!散开!别聚在一起!”
惨叫声、惊呼声在钢铁长城中炸响。
原本严丝合缝的阵型,在这一波齐射之下,瞬间多出了几十个血窟窿。
林冲站在土坡上,面无表情地再次扣动扳机。
“第二轮,预备 ——”
“放!”
又是一阵密集的崩鸣。
复仇营的士兵们动作极其机械且精准,他们利用滑轮组的省力特性,迅速完成二次挂弦。
箭雨再次倾泻。
这一次,失去了阵型保护的重甲步兵,彻底沦为了活靶子。
重箭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,伴随着铁甲碎裂的清脆声。
“别乱!往前冲!冲进他们的阵里就安全了!”
重甲营的校尉挥着长刀,疯狂砍杀着试图后退的士兵,试图稳住局势。
但就在这时,另一侧干涸的河道里,突然响起了一声雷鸣般的怒吼。
“洒家等了半天,总算能动动手脚了!”
鲁智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蛮牛,猛地从乱石堆后撞了出来。
他浑身肌肉虬结,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在阳光下闪着令人胆寒的乌光。
“复仇营,随洒家杀!”
“捅铁罐头喽!”
几百名梁山士兵紧随其后,他们并没有像普通的草寇那样一拥而上,而是三个人一组,形成了一个个怪异的小三角。
最前面的士兵举着特制的长盾,中间的士兵拎着长钩镰,最后的士兵则握着一柄细长的刺剑。
“这是什么打法?”
官军校尉愣了一下,随即大怒:“步卒对冲,找死!给我压过去!”
十几名重甲步兵挺起长矛,试图刺穿这些轻装的梁山兵。
但梁山士兵根本不跟他们硬碰硬。
“起钩!”
一名梁山兵大喝。
中间的钩镰手身形一矮,手中的长钩精准地勾住了重甲兵的脚踝,猛地一拽。
重甲兵原本就因为奔跑而重心不稳,此时被猛力一拉,顿时 “哐当” 一声摔倒在地。
沉重的甲胄在这一刻成了催命符,让他们根本无法迅速起身。
“刺!”
最后那名手持刺剑的士兵,动作快如闪电。
他根本不看铠甲厚实的地方,而是顺着重甲兵倒地后露出的腋下缝隙,狠狠一剑捅了进去。
“噗嗤!”
鲜血顺着刺剑的血槽狂喷。
“按天师教的,别砍铁壳子!捅关节!捅喉咙!捅眼窝!”
鲁智深一边大吼,一边挥动禅杖。
他不需要那些细致活。
重达六十二斤的禅杖在他手里抡圆了,像是一柄开山大锤。
砰!
一名重甲兵举盾抵挡,却连人带盾被鲁智深这一杖砸得横飞出去,胸甲深深凹陷,里面的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,落地时已然没了气息。
“死来!”
鲁智深狂笑着,禅杖横扫,将三名试图合围的重甲兵直接扫断了大腿。
钢铁长城,在这一刻从内部开始瓦解。
梁山新军就像是一群精准的解剖医生,利用步兵协同战术,将这些笨重的 “铁罐头” 一个个拆解、处决。
城头上。
慕容知府原本红润的老脸,此刻已经变得惨白如纸。
他死死抓着城砖,指甲由于过度用力,已经抠进了石缝里,鲜血直流却浑然不觉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“本官的重甲营…… 本官耗费数万贯家财打造的精锐……”
在他的视线中,那支曾经无往而不利的钢铁洪流,此刻正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,成片成片地倒下。
那些梁山贼寇哪里是草寇?
他们进退有据,配合默契,手中的武器更是闻所未闻。
尤其是那种能射穿重甲的强弩,简直是战争中的噩梦。
“大人,撤吧!快撤吧!”
身边的副将声音都在打颤:“重甲营败了!再不关城门,贼寇就要杀进来了!”
慕容知府看着下方。
一名重甲兵满身是血地爬向城门,却被一名梁山士兵追上,一剑捅穿了后颈。
那名士兵抬头,朝城墙上看了一眼。
虽然隔得很远,但慕容知府仿佛看到了对方眼中那种冷冽的、毫无感情的杀意。
那是看死人的眼神。
慕容知府打了个寒颤,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双腿一软,再也支撑不住身体,“噗通” 一声跌坐在地,官帽都歪到了耳根。
“妖军…… 这是妖军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地呢喃着,随即像是疯了一样尖叫起来:
“快!关城门!快关城门!”
“可是,下面还有咱们好几百兄弟……” 副将迟疑道。
“关门!给本官关门!”
慕容知府歇斯底里地咆哮,声音尖锐得变了调:“谁敢放一个贼寇进来,本官灭他九族!快关门!”
轰隆隆 ——
沉重的青州城门,在无数官军绝望的哀嚎声中,缓缓合拢。
远处山林土坡上,逃难的流民呆呆望着平原。刚才那座不可撼动的钢铁大阵,转眼就崩碎在新军手里。有人攥紧拳头,眼泪无声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