滕立把车停在院子门口。
屋里接连传出撞击声，白杨队长心急如焚，车还没停稳，便迫不及待去开门，被纪昼伸手拦了一下。
“先看看里面。”
院门敞着，几只铁笼翻倒在墙根，散落的食盆旁尽是血迹。几只沙犬挤在屋前，前爪扒住窗沿，撞得玻璃砰砰作响。
白杨队长惊惧交加，攥着通讯器问：“你们离窗户远点！里面还有没有地方躲？！”
“没有了！”队员的声音带着喘息，“队长，窗框都松了！”
纪昼推门下车。
“让他们往后退。”
窗后，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缩在诊床旁，孩子哭得满脸通红，她捂住孩子的嘴，自己的手也抖得厉害。
看见纪昼走进院子，女人惊惶地伸长脖颈：“外面还有狗！姑娘，你当心啊！”
她身旁的伤者靠着床脚，裤腿已经被血浸透。听见动静，他勉强抬头，满眼哀求。
“求求你，先把孩子带出去……他没被咬，别把他留在这儿！”
白杨队长听得眼眶发红，邬成岳也已经举着盾牌跟了进来。
窗框猛地向内一歪。
女人惊叫着俯下身，把孩子护在怀里。白杨队员拼命抵着诊床，手臂已经颤得不成样子。
玻璃终于碎了。
一颗狰狞的犬头撞进窗口，张开的嘴里尽是血沫！
女人绝望地闭上眼，孩子被她勒得哭出了声。
预想中的撕咬却没有落下来。
她惊疑地抬起头，只见窗口蓝白电光迸闪，那只沙犬已经仰面摔回院里，撞翻了窗下的木架。
纪昼站在碎玻璃外，抬起的手尚未放下。
犬群猛然转向她，几只已经扑到近前，另有两只伏低身体，向翻倒的铁笼后面退去。
蓝白电弧从纪昼指间分岔，迎着扑来的犬身贯入，又沿笼架疾掠而过。
接连几声惨嚎，院里很快只剩下躯体抽搐的声响。
医生扶着门框，惊得嘴唇发颤。
“雷、雷系……”
那么多沙犬，方才连门都出不去，她竟然一个人就解决了？！
孟祈珩站在纪昼身后，眼底尽是欣羡。
“07，她连屋里的人都没碰着。”
他望向她垂下的手指，越看越觉得得意。这趟跟出来，果然跟对了。
白杨队长冲进屋里，扶住自己的队员，才发现他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。
队员疲惫地靠着墙，眼里布满血丝。看见院里的沙犬再无动静，他才松开抵住诊床的手，腿却软得站不起来。
“队长……”他心有余悸，声音仍在发颤，“我还以为真要出不去了。”
白杨队长鼻子一酸，搀住他的胳膊：“没事了，陆大佬来了。”
女人抱着孩子挪到门口，朝外看了又看，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“姑娘，谢谢你……刚才要不是你，我们娘俩……”
她哽咽着说不下去，怀里的孩子也紧紧搂着她的脖子。
褚荷俯身查看伤者，听见他疼得抽气，语气里满是担忧：“先别起来，我们扶你。还有谁被咬了？”
医生这才回过神，惶急地往屋里指：“还有一个，在里头！我去拿药！”
纪昼走到窗下，视线落在那只沙犬的颈侧。
那里剃掉了一块毛，皮肤上密布着针孔，几处血痂叠在一起，旁边还有尚未消退的青紫。
她蹲下身，拨开它前腿的毛。毛下勒着一道深痕，伤处黏着几缕绳丝。
邵竞跟过来，看得有些惊疑。
“姐姐，这只是让人绑过吗？”
纪昼看向笼架旁另一只沙犬：“看看那只。”
邵竞俯身检查，神情渐渐变得厌恶：“也有！脖子上全是针眼，腿上也勒破了。”
纪昼又查看了第三只。
针孔的位置几乎一样。
团子忽然烦躁起来。
“有什么好看的？恶心死了！”
纪昼的指尖停在那道勒痕旁。
“你见过？”
“几只狗而已，也值得我记着？”团子语带轻蔑，随即又恼怒地催她，“别碰了！你还嫌它身上不够脏？”
纪昼垂眼望着那些针孔，心中生出戒备。
先前满院沙犬扑咬，他都没有半分畏惧。如今犬已经死了，他反倒连这些痕迹也不肯让她查看。
“我问的是这些伤。”她在心里问，“你以前也被这样绑过？”
“你烦不烦！”团子恼羞成怒，“本小姐让你别碰，你还非要碰！”
纪昼收回手，起身望向屋内。
医生正抱着药箱出来，迎上她的视线，脸上仍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。
院外却在这时传来停车声。
医生循声望去，如释重负：“他们可算来了！”
＊
一辆车停在院门外，几名穿着相同制服的男人走了下来。
医生抱着药箱迎过去。
“送来的狗突然发疯，连笼子都撞开了，已经咬伤两个人了！”
为首的男人停在门边，目光从犬尸移向破碎的窗户。
“还有活的吗？”
医生惶惶地点头，又赶紧解释：“人都活着，幸好有异能者过来……狗是没了，实在没办法，再晚一点，屋里的人都得让它们咬死。”
“人都在里面？”男人漠然地问。
“在，在里面。”医生连忙侧身，语气里满是恳切，“伤口还没处理完，你们带车来了，能不能先把伤者送——”
男人拔出了腰间的枪。
医生惊愕地望着他，药箱还抱在怀里。
“你这是干什么？”
枪声骤然炸响！
药箱脱手砸在地上，医生膝盖一折，惨叫着跪倒，血很快浸透了裤腿。
他难以置信地仰起脸。
“你……你打我？！”
男人却已经将枪口抬高，对准了他的头。
女人惊叫着抱紧孩子，方才还在道谢的嘴唇已经失了血色。
“他们怎么打人啊？！”
门边的伤者惊恐后退，受伤的腿却使不上力，险些连人带椅摔倒。
褚荷连忙扶住他，脸上尽是惊怒：“佟见微，把孩子带进去！”
白杨队长已经冲到医生身旁，邬成岳横盾上前，挡住了对准医生的枪口。
孟祈珩收起方才的得意，伸手扶住惊慌失措的女人，将母子二人送回门内。
“先进去，别站门口。”
男人不耐地看了眼盾牌，抬手示意身后几人。
“把门堵上。”
几人端起枪，散向屋门两侧，枪口竟连孩子也没有避开。
白杨队长勃然大怒：“你们疯了？！狗都已经死了，你们拿枪指着人干什么！”
“这些人接触过感染动物，不能离开。”男人神情冷酷，握枪的手仍对着盾牌，“把盾拿开，你想跟他一起处理？”
医生捂着伤腿，听见这话，恐惧得几乎喘不上气。
“我没被咬！你知道的，我刚才还跟你联系过，你不能——”
“闭嘴！”
纪昼抬起手，一道电弧击中男人持枪的手腕。
枪口骤然偏转，第二颗子弹撞进了门边的墙面。
男人痛叫着松开手，纪昼已经走到盾牌旁，挡在医生与屋门前。
她冷眼望向那几支枪。
“放下。”
白杨队长愤怒得脖颈通红：“人好好地跟你说话，你上来就开枪！这叫处理感染？！”
男人攥着手腕，恼恨地望向纪昼。
“你敢袭击中心的人？！”
看见纪昼指间尚未消散的电弧，门边几人惊疑不定，接连将枪口转向她。
“雷系？！”
为首的男人脸上也多了忌惮，随即恼怒地喝道：“瞄准她！她敢动手就开枪！”
佟见微已经拔枪，神情森冷地对准了他。
邵竞挡在另一侧，眼里尽是厌恶：“刚才狗咬人的时候不来，现在倒会冲着人开枪了！”
纪昼仍站在原处，电弧沿着指节蜿蜒，映亮了男人紧绷的脸。
“谁再开枪，”她语气冷淡，“就留下那只手。”
门后的女人惊惧地望着那些枪口，抱着孩子又往她身后挪了些。
几名持枪的男人彼此交换视线，神情戒备，谁也没有先扣动扳机。
为首的男人咬紧牙关，受伤的手腕仍在发抖。
“这里的动物归中心负责，出了事，也轮不到你插手。”
他阴沉地盯着纪昼。
“要么你让开，要么跟这些人一起留下。妨碍中心处理感染，出了事，你担待得起吗？”
医生疼得满头冷汗，听见要将自己留下，惊恐地攥住白杨队长的袖子。
“别把我交给他们……”
他哀求着望向纪昼，方才迎上去求助的殷切已经荡然无存。
“我真的没被咬，屋里还有没受伤的人，他们都看见了……姑娘，别让他们带走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