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石堤后的短驳船，接旧联的，不是这条。”
传话人改了口。
秦川没动。他要核的是谁拦过船，不是跟人去认船。
“谁说不让进？拦在哪儿？人长什么样？”
对方答不上，只说海哥叫照话传。
孟干部让记录员记下。
“停的是争议货物，水道没封。没核过的误工，别先记给别人。”
来船船主把空袋放回脚边。他方才还怕两条船一起算，如今不急着走了。
——
“再补一项。整机外口换船，卷筒和旧联，内二小船接。”
船主伸手要原单，秦川递给他另一张纸。
“原单不改。哪句亲耳听见，哪句自己想的，分开说。”
“海哥说，大船吃水深，不必往里认地方。小船接卷筒也是他说的，旧联跟着送，是我想的。”
记录员逐句落笔。
船主看完，才按住纸。他原想把交货说齐，真照自己的想法补上，少了旧联就得找他。
秦川将补充另放。最后这段路，外来船主原本就不经手。
——
查看的人回来，报内二泊着短驳，海哥在船上，岸路、水路都通着。旧桩旁添了绳套，石阶有搬货擦痕。
“搬什么，没见着。”
胡大海把帽子取下。
“我前头少说一句。坏的是当年的桩，后来用没用，我没看过。”
他不愿为省一句话，倒认下这些年的泊位。
孟干部请他把这句也核过。所谓废口，眼下还在接船，至于何时重新用了，另查。
——
海哥随传话人进门，先问钱。
“船上人等了一夜，谁结？这里空跑，那里退订金，放了货才有尾款。”
原船主站出来。
“我收的是这张运费。你那条，我没坐过。”
秦川将两张空纸分开。
“短驳谁托的，等候费怎么算，拿委托单。”
海哥说临时叫船，没开单。
“那先记你主张的数，不往别人账上摊。”
王胖子往后让了半步。他盼海哥拿钱解围，没料到还得给他腾一笔欠账。
——
“旧联是我借的，买卖不成，总该还我。”
海哥伸手，孟干部将纸夹收拢，说明纸封接收经过，请他说来处。
“七三六就是认号，旧机器都这样。”
秦川想先问原件为何非走不可，没接认号的话。
“卷筒和牌留下验，旧联核抄件，行不行？”
“那边只收原件。怕假货。”
许文静把这句话写在附条旁：原牌、原联齐到，再结款。
海哥看了看笔，没再伸手。
——
他从衣袋取出一张收据。
“我先垫一户退款。你们定，谁先领？”
老渔民接过去，手指在金额处停了停。家里米不多，他原想今晚能拿回一点。
下面却写着：本次设备及有关往来无异议。
秦川指着这一行。
“收多少钱，与认哪些事，分着看。要不要收，您定。”
老人把纸翻回来。
“退我轴套钱，怎么连没买过的吊架也归我认？”
海哥说都是一句常用话。
“那你常用，我不用。”
纸退回桌上，后头几户也没来争先。他们想领钱，不想领一笔没见过的账。
——
公共泊位来了船工：轴套合适，师傅已动手安装，领料单只记一件。
老人问了两遍，确认没签整机修复，才把订货条收好。
王胖子说：“不放货，后头还是修不了。”
“这件不是正在修？”有人问。
秦川请船工带话，次序由师傅与各户核，他不包修，也不代垫。
先让能动的船动起来，才不至于人人等着那笔尾款。他不能为催开工，又认下整铺欠款。
“修好出海，有鱼照常送。”
没人再问架子何时能卖。
——
海哥转向胡大海。
“跟我认认船上的旧绳。当年的工具，也该清点。”
胡大海捏住帽沿。他怕漏了自家的东西，更怕上船便要签什么。
“缺哪件？凭哪张清单认？”
“看一眼就完了。”
秦川请他先报项目，确需去内二，由孟干部安排同行。
海哥把收据折起。
“认完，顺手领了欠工钱，不就完了？”
胡大海没挪脚。
“认绳和领钱，非得一块办？”
——
周老木匠从稳岸回来，说靠船处两根承重垫木新塞实过。
有人提议把卷筒挪过去，对一对旧位置。
“别动。”
他拦住招人的船工。
“小船能靠，旧台未必能受重。谁敢签这个？”
那人收了手。他只想早些核完，不想担塌台的事。
海哥催道：“误了这阵潮，全得赔。”
秦川问过熟岸路的船工，再看短驳停的位置。
“再落一段水，船得往外移。岸上验纸，不必等潮。”
能先把船移开，便不用拿签字换船期。
——
林秋月来催交接。
“美玲留好明早本钱了。新增几户，叫我带名单。”
两个等退款的船主凑来，问下趟鱼送秦川，能否先抵修机钱。
秦川把名单翻到空白处。
“有鱼，按当天品质、斤两现结。船没修好，不预记鱼账。”
林秋月接过名单，又问明早谁守秤。他报出人名，她才收好。
她要的是家里收购不断，不是把盐仓的钱也带回去算。
船主没再求垫款，报了自家能出海的日子。秦川肯接鱼，却没趁这工夫叫他们押鱼价，话反倒好开口些。
——
孟干部点了点桌边。
“领欠工钱的凭据，先拿出来。”
海哥说还在船上，得回去取。
送纸的年轻人站起。
“就在你硬纸封里。方才还拿给船上的人看。”
海哥盯住他。
年轻人往桌边挪了半步。他只领送一张纸的差事，不能回头又说他漏送。
“你叫我只送旧联，这张没叫我送。我得说清。”
孟干部请他坐下，将见纸的地方与时候另记。
——
海哥抽出硬纸封。
“补领旧工钱，还能少给他？”
许文静没先看金额，请记录员逐字念。
那是一张旧拖运费用结算联，日期在当年打捞之后。油料、船工、绳具损耗，各项都写已结。
领款处没有胡大海名字，留着一个旧指印。
旁边夹的新确认条，要原拖运人确认：当年费用已足额领取。
胡大海把帽子放到身后，没碰笔。
今晚若收了钱，再认这一句，当年没领的，也就成了领过。
“我只领过当天油钱。”
——
他又指向费用栏。
“那趟断两根旧索，哪来四根新绳的钱？”
海哥说他隔年太多，记岔了。
秦川请孟干部取出封存交接联，由记录员翻到小注处。
断旧索二，随件交岸。
许文静把两张分开放，没压住任何一栏。
孟干部要求登记结算联与确认条，来源、保管人一并说明。
王胖子先开了口。
“结算未必经我手。”
海哥把纸按在桌上。
“不是你说只差胡老头补认，这笔就能对上？”
王胖子去扶凳子，没坐下。
记录员翻过结算联。背面另有一行批注，与今晚确认条的字挨着看，几处写法相近：拖运费用并入内二后续看护费。
秦川本想先核工钱，如今得问这笔看护从何时算到何时。
他看向两人。
“东西既然报成没捞上来，后头这些年，你们又在替谁看着它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