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娘的!”
李天龙一巴掌重重拍在船舷的硬木栏杆上,震的几片木屑直往下掉。
这位曾经在东海横行无忌的覆海龙王,此刻死盯着港外的船队,牙关咬的咯咯作响,眼底尽是压不住的怒火。
“这帮红毛鬼,到底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破船!”
“瞧这阵势,少说也有一千多艘!船上还挤满了人,加起来怕是有上万!”
千里镜缓缓放下,郑和的脸色已然阴沉到了极点。
看的很清楚,最前方那艘挂着指挥旗的小船上,站着的正是昨夜从宴会大厅密道里溜走的那个异国公爵。
“好一个借刀杀人,好一个合纵连横。”
郑和冷笑一声,声音不高,听着却让人心头发冷。
“昨夜让他跑了,他倒真没闲着。”
“这港口附近,肯定还有其他几个小国,他连夜跑过去,告诉那些国王,大乾的战舰有多可怕,咱们走了,下一个就轮到他们。”
“当然,光靠吓唬,还不够。”
“真正让这上千艘船赶来的,是咱们船上这几百万两真金白银,还有这十艘建造图纸绝密的盖伦巨舰!”
“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,这帮外夷蛮子,是见了银子就红眼,想合伙把咱们大乾的家底全抢过去!”
李天龙深吸了一口气,宽厚的手掌不由按住了腰间的佩刀。
在海上摸爬滚打半辈子,这种小船围攻的打法,他再熟悉不过。
“提督大人,这仗……不好打!”
声音压低了些,李天龙没有遮掩眼下的劣势。
“咱们的巨舰火炮是猛,一炮下去,能砸碎他们十几艘小船!”
“可这港口太窄,航道又被封死,巨舰根本转不开!”
“他们船小,转舵快,真要不管不顾的冲上来,咱们装填大炮的这点功夫,他们就能贴到船帮底下!”
“上千艘船,一万多人啊!只要他们扔出飞爪铁钩,从四面八方往甲板上爬,咱们这三百个神机营弟兄,火枪打的再准,也杀不完这一万多人!”
真到了近身厮杀的时候,人少就要吃大亏!
这正是眼下大乾舰队最大的软肋。
通往船艉楼的木楼梯上,忽然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,打断了两人对战局的盘算。
冲上来的,是户部主事张清和工部郎中王成。
两人的乌纱帽都跑歪了,脸色煞白,顾不上扶正帽子便扑到郑和身边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
“郑……郑提督!”
张清艰难的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抖,连话都说不利索。
“外头……外头怎么回事?怎么全是红毛鬼的战船!”
急的直跺脚的王成,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本厚重的账册,眼珠子都红了。
“提督大人!咱们可是领着皇上的旨意,出来做买卖、给国库挣银子的!”
“底舱里还压着好几百万两现银,还有那些能救命的高产种子!”
“这要是真打起来,炮火可不长眼!万一巨舰让他们凿穿了,或者有人冲上甲板放火,咱们的KPI可就全完了!”
“皇上还在京城等咱们的捷报呢,这船要是沉了,咱们九族都不够砍的啊!”
在京城卷生卷死,好不容易抢到出海的名额,眼看大把的富贵和政绩就要到手,如今却要连人带钱一起葬身海底,两人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结果。
两个文官急的直跳脚,郑和却只是冷眼看着。
“那依两位大人的意思,这仗,咱们不打了?”
张清猛的点头,忙往前凑了凑,压着嗓子急声劝道。
“提督大人,好汉不吃眼前亏啊!”
“他们摆出这么大的阵势,却迟迟不开炮,摆明了就是冲着钱来的!”
“咱们跟他们谈!先谈谈!”
心口怦怦直跳,张清抬手按了按,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。
“两国交兵,还要先派使者过个话呢,咱们先探探口风,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“只要能拖住他们,咱们就能在港口里把船阵拉开,把炮口的角度全都调好!”
“实在不行……实在不行就花点银子,让他们让路,只要能把图纸、种子和大部分金银带回大乾,这笔买卖,咱们就不算亏!”
只要船和人还在,损失的银子总能再挣回来。
王成也连连点头,眼巴巴的望着郑和,等他拿个主意。
听的不耐烦的李天龙,手已扣住刀柄,刚要开口骂人,却被郑和抬手拦住。
远处那艘挂着指挥旗的小船,郑和始终盯着没移开视线,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。
眼下,确实需要拖延时间。
张清这话虽然不中听,却也并非没有道理。
巨舰现在的停泊角度,确实不利于火炮齐射,况且对方这一千多艘船来自各处,人心未必能齐。
先探探底,看看这帮外夷究竟想要多少,借机调整战备,总比仓促开打稳妥。
“好。”
郑和沉声应了,抬眼看向主桅。
“升白旗,传号角,告诉他们,大乾使团愿意阵前搭话!”
主桅杆上,一面白色旗帜缓缓升起,沉闷的号角声随即传向海面。
港口外围那密密麻麻的小船阵列,果然停下,不再继续逼近。
最前方的指挥船上,异国公爵望见大乾巨舰升起的白旗,顿时仰头狂笑起来。
“看到了吗!那些东方人害怕了!”
身边站着几个受邀而来的小国将领,他转头望向他们,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傲慢。
“他们的船再大,也只有十艘!”
“面对我们的无敌联合舰队,他们除了低头乞降,还能怎么办!”
没过多久,大乾旗舰的侧舷便放下了一艘小艇。
张清深吸一口气,抚平官服上被自己攥出的褶皱,带着一名通译和四名端着燧发枪的神机营净军,坐进小艇。
随着水手划动船桨,小艇在波涛中颠簸着,驶向两军对峙的中间海域。
迎面驶来的,是异国公爵派出的另一艘小船。
两艘小船在距离大乾舰队百步开外的海面上停住。
海浪一下下拍着船身,脚下的小船始终摇晃不停。
站在船头的张清强压着心头的紧张,直视对面船上的异国使者。
“本官是大乾天朝户部主事,也是大乾使团正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