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中,左为雪眸光清冷寒凉,静静倒映着身后女子的一举一动。她望着这个远道而来、与自己倾心相争的女子,语声淡淡、暗藏锋芒:“庞娟,这般别致的画册,你莫非也见过、或是也有一本?”
杜诗仙心头一慌,迅速垂首低头,不敢直视那双澄澈锐利、似能洞穿人心的眼眸,刻意避而不答、恭声听命:“二小姐有何吩咐,小女子即刻遵办。”
见她刻意闪躲、故作镇定,左为凤眸色微深,当即挥手支开丫鬟小玲,清空房内闲人,沉声开口敲打:“庞姑娘,你初入府邸、不熟规制,近日切记安分守己、切勿四处乱走。府中近日出了大事,擒获一名刺客,此人在外身负多条命案,入府之后依旧冥顽不灵、心性狠戾,残害府中多人。为防意外,府中所有新仆护卫,皆不得擅自走动、私闯禁地。”
左为雪顺势接话,一唱一和、步步施压,字字句句皆戳杜诗仙软肋:“那刺客自称姓杜,实则姓侯,入府未久、身份诡秘。如今重伤被擒、沦为囚人,受尽刑讯却嘴硬得很,半句实情不肯吐露,倒是可惜了一身本事。”
左为凤适时补刀,抛出重磅诱饵:“我们在他居所搜出一枚奇异铁匣,无人识得用途,想来与他隐秘身份、背后势力息息相关。”
“兴许是他在外劫掠所得的赃物也未可知。”左为雪淡淡附和,语气轻柔,却字字诛心。
连日奔波潜伏、心神紧绷,昨夜劳碌通宵未曾安歇,今日又见挚爱信物、听闻心上人惨状,急火攻心、气血逆乱!
杜诗仙只觉脑中轰然一响、天旋地转,浑身力气瞬间抽空,身形一软,径直朝前瘫软昏厥!
左为凤眼疾手快,一步上前伸手拦腰将她稳稳抱住,转头急呼:“姐!她昏过去了!”
左为雪连忙起身,神色复杂、快步上前:“快!速速唤醒她!”
抱着晕厥的杜诗仙,左为凤眼底掠过一抹讥诮笑意,低声轻叹:“这般心性、沉不住气,还想潜入府中救人,未免太过天真。人尚未见到,自己倒先乱了阵脚、自露破绽。”
“她未必知晓侯公子被擒之事,骤然听闻噩耗、睹物思人,一时情难自抑罢了。”左为雪一边掐按杜诗仙人中施救,一边轻声感慨,“看她这般失态焦灼,定然是为侯公子而来。”
她望着怀中人绝色容颜、痴情模样,心底五味杂陈:“也难怪侯公子对她一往情深、痴心不改。此女容貌绝世、用情至真,二人情深意笃、心意相通,本就是天赐良缘、几世修来的缘分。我若刻意拆散、从中作梗,侯公子余生必定恨我入骨。”
左为凤端来清水,轻声劝道:“姐,你处处心软良善,可知人知面不知心,今日她为情而来,来日未必不会因妒害你。”
喂着清水缓缓润喉,片刻后,杜诗仙方才悠悠转醒。见二位小姐正凝神注视自己,她连忙撑起身形,面带愧色、躬身请罪:“二位小姐恕罪,小女子方才骤然体虚眩晕、失礼失态,惊扰小姐了。”
看着她强装镇定、满心牵挂的模样,左为雪再无心思刻意刁难试探,淡淡挥手,遣她下楼歇息。
杜诗仙如蒙大赦,恭敬应声、转身退下。一步步走下绣楼,隐忍多日的泪水终究克制不住,簌簌滚落、浸湿衣襟。前路茫茫、危机四伏,心上人身陷囹圄、受尽折磨,自己孤身潜入敌营、势单力薄,能不能救出侯不服、能否全身而退,她心中一片茫然。
与此同时,左府地底死牢,阴风森森、暗无天日。
整座地牢常年阴冷潮湿、寒气刺骨,纵使彻夜点亮牛油孤灯,也驱不散漫天晦暗阴森。深处时不时传来囚徒绝望嘶哑的哀嚎:“放我出去……我无罪……”
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、刑具摩擦的冷厉异响,此起彼伏、毛骨悚然。
囚禁侯不服的牢房更是守备森严、密不透风。厚重铁皮牢门封死四方,无窗无隙,仅地面留着一方小孔,用以递送饮食杂物,彻底隔绝内外音讯。
他四肢皆被粗重玄铁镣铐锁固,死死固定在铁架之上,动弹不得。身侧立着一架寒森刑具台,十余种酷刑器械寒光凛凛、狰狞可怖,皆是摧残筋骨、废人修为的狠厉物件。
连日刑讯折磨、皮肉摧残,早已让他遍体鳞伤、气血耗竭。最致命的重创,仍是当日大堂决战之时,董雷那记穿心重踹,加之夺命双煞后续轮番重击,震得他脏腑移位、经脉受损、内伤深重。
历经数轮折磨,侯不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
他不再思虑密信是否送达、不再牵挂卧底弟兄纷争、不再计较钟孝林的背叛倒戈。身陷绝境、寸步难行,外界万事皆与他无关。
他唯一放心不下、日夜牵挂的,便是孤身涉险的杜诗仙。
他太了解她的性情,痴情执拗、刚烈无畏,为了自己,定然不顾一切、以身犯险,闯入这龙潭虎穴。他满心焦灼、万般担忧,只盼能传讯于她,让她速速抽身离去、远离是非,切莫为自己葬送性命。
正心念焦灼之际,地牢深处忽然传来沉重脚步声,由远及近、步步清晰。
铁皮牢门“吱呀”一声缓缓推开,两道黑衣身影踏步而入,正是夺命双煞——东方金明、西门光台。
二人一前一后、神色漠然,西门光台率先开口,语气似带几分体恤劝慰:“侯护卫,数日囚牢受苦,着实委屈你了。”
见侯不服垂首闭目、默然不语、不屑应答,他继续劝诱:“你这又是何苦?二小姐为你茶饭不思、日夜垂泪、郁结伤身,满府皆知。曹戬不过予你几分虚名薄利,值得你舍生忘死、死守忠心?”
东方金明随即附和,语带开导:“我等江湖浪子,漂泊半生、只求自在逍遥,看透世事浮沉。朝堂权争、储闱之乱,皆是皇家私事,与我辈武人何干?人生弹指数十年,何苦执着愚忠、自寻死路,不为自己谋一条生路?”
西门光台接过话头,道出真实目的,软硬兼施:“我二人今日前来,并非劝你归顺投诚。你多日未曾与曹戬联络,外界已然断了音讯。只需你依着李师爷写好的文稿,每隔两日誊写一封书信,按原有暗线传递出去,敷衍周旋即可,便可免去后续酷刑折磨。”
侯不服闻言,陡然抬眸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嗤笑,字字铿锵:“不必枉费心机!我劝二位一句,多行不义必自毙,助纣为虐、祸乱朝纲,终难逃覆灭下场!”
东方金明面色微僵,随即阴恻一笑,抛出诛心筹码:“侯护卫何必固执?你昔日结义弟兄,如今大半已然归顺左大人麾下。怪钩肖平奉命潜伏,密谋刺杀忠良老臣杨荣;老五钟孝林你已然知晓,早已弃暗投明;老六、老八不日便会前来投靠,但凡不肯顺从者,下场比你更惨!”
西门光台趁热打铁,加重胁迫力度,直击侯不服软肋:“不止如此!老五早已将杜诗仙与杜氏武馆之事尽数告发。左大人已然传令四方,全域搜捕杜诗仙,更预备调遣兵马,围剿覆灭杜氏武馆!”
“你只需点头应允、假意周旋,我等可为你隐瞒保全。两月之后,待你与二小姐婚事既定,便放你二人远走高飞、归隐余生,此生安稳无忧。你且细细三思!”
字字如刀、句句诛心!
侯不服心神巨震、五脏俱裂,滔天愧疚与自责席卷全身。
是他连累了杜诗仙,连累整个杜氏武馆!
可越是绝境、越是胁迫,他眼底执念越坚、傲骨越硬。他死死咬牙撑住,沉声怒喝:“回去转告左道荣,趁早悬崖勒马、归正朝纲!否则他日祸乱爆发,你们所有人,皆死无葬身之地!”
软硬皆施、劝诱无果,西门光台彻底失了耐心,面色冷沉:“侯护卫,你是府中既定姑爷,老夫人屡屡为你求情、百般护佑,大人惜才隐忍、迟迟未曾下杀手。可你冥顽不灵、屡教不改,终究只是一介无用废卒!”
“既然劝不动你,那我等便遵令行事——废你内功、断你修为!”
侯不服凛然抬眸,毫无惧色、傲骨铮铮:“我连生死都置之度外,区区废功之刑,尽管放马过来!”
西门光台再不迟疑,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,倒出一粒色泽暗红、药性霸道的诡异丹丸。上前一步,左手死死捏住侯不服下颌,不顾他奋力挣扎,指尖快如闪电,强行将丹药送入他喉中!
“住手!”
一声急促凌厉、满含焦急的娇喝骤然炸响,穿透死寂地牢!声音清亮决绝、震彻四壁,让正欲退身的夺命双煞瞬间僵在原地、愕然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