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色定位圈在五个人脚下亮起,平车来势汹汹。
“第四条。”林策不退反进,高级工牌的红光稳稳压出去,“你说我的病‘传染’,所以接触过我的人都要隔离。可你自己第一条诊断都是假的——我压根没病。一个不存在的病,拿什么传染?”
“退一万步,就算我真有问题,责任也只在我一个人身上。谁违规、谁担责,这是规矩最基本的样子。你倒好,不听你话的、跟我说过话的、甚至只是站得离我近点的,统统连坐。这不是防疫,这是株连,是拿无辜的人要挟我闭嘴。”
“规则复核,‘接触即感染、一并隔离’条款:以虚构病情为前提、行株连之实,违反责任自负原则,无效,冻结。”
第四道红光落下,正好到高级审计员同时压制的上限。五个人脚下的红圈同时熄灭,冲出来的平车在半路僵住,像被拔了电源。年轻护士腿一软,被苏妄一把扶住。
四条额度,瞬间烧满。林策太阳穴突突直跳,鼻腔里泛起铁锈味,他强压下那阵眩晕,盯着走廊尽头。
“还有你第三条藏着的东西。”他喘了口气,继续说,“能不能出院,全凭主治医生一张嘴,患者自评无效,还没有任何客观指标。体温多少、血象正常不正常,这些能验证的东西你一概不认,只认你自己的判断——健康的标准被你单方攥在手里,你想让谁好谁才能好,想让谁永远住院,谁就永远出不了院。”
“这一条你藏得深,我额度用完了,冻不了。”林策盯着它,一字一句,“但我把话放这儿:标准不受监督的地方,没有治疗,只有囚禁。”
他这话不只是说给主治医生听的。隔着病房门,几个还清醒的病人怔怔望着他,有人悄悄把刚发到手里的那把药,藏到了舌头底下——他们开始信这个被判定“重度妄想”的年轻人了。林策扶着墙缓了口气,鼻血在鼻腔里发腥,被他仰头硬憋了回去。白条低声提醒:“四条全满,下一波它再来,你只能动嘴。”“动嘴就够了。”他盯着黑雾深处,“规矩这东西,本来就不是光靠力气拆的。”
主治医生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,它鼓了鼓掌。一下,两下,X光片一样的脸上,肋骨阴影诡异地扭曲,像是在笑。
“精彩。四条全冻,还能讲出这么多道理。”它缓缓从走廊深处走出来,白大褂下摆无风自动,黑雾顺着地砖蔓延,“难怪他说,你是这些年最难缠的审计员。”
林策心头一动:“他?001?你见过他?”
主治医生没答。它抬起手,整层楼的病房门“砰砰砰”全部自动打开,一张张平车、一台台治疗仪器自己滑出来,所有“患者”被无形的手按在床上。广播里,它温和的声音变得又冷又平。
“既然逐条复核走不通,那就跳过流程。”
“全院患者,经评估均为危重,立即启动统一抢救——转送特殊病房。”
“这不是诊断了。”苏妄脸色一变,督察工牌连闪,“它要强行注销所有人!”
黑雾从特殊病房那扇黑门里倒灌出来,化作无数条约束带,朝每一个病人缠去。林策四条额度已经烧满,硬冻是冻不了了,他抽出阅卷红笔,想靠批注先拖住条款,可对方这次学乖了,条文全部藏进黑雾深处,批注根本落不上去。
“它知道你额度有限,故意逼你把四条用在前面。”白条在兜里急道,“这是给你下套呢!”
一条最粗的约束带趁乱缠住林策的腰,把他整个人拽倒、拖向走廊中央一张凭空升起的抢救床。他后背重重砸上床面,四肢被皮带“咔哒”扣死,无影灯“啪”地亮起,惨白的光直直打在他脸上。
主治医生飘到床边,高高举起那份写着“林策”的病历,X光片的脸近在咫尺。
“病人林策。”它翻开最后一页,笔尖悬在纸上,温和地、一字一句地宣布,“经全力抢救,医治无效。”
“现在,我宣布你——临床死亡。”
笔尖,朝病历上的名字,缓缓落下。
只要这一笔落成,林策就会被这套规则判定为“已死亡”,直接注销。无影灯下,他被绑得动弹不得,四条额度空空如也,红笔批注无门,而走廊两侧,十四个无辜患者的哭喊,正一点点弱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