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把白彦给干愣住了。
不......不是吧，按剧本走，现在不应该是意识回归，净化解除，最后快进到包饺子合家欢的剧情吗？
怎么突然就要自裁了啊！
白彦转头看向赫拉斯和沃伦姆纳斯等人。
现场，却没人跟她对视，几位至尊全都默默低下了头。
白彦张了张嘴，那些“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”之类的天真问话，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子里。
戈尔贡卓尔的龙魂已经与侵蚀不分彼此，即使是嬗变窑也无法将其分离。
侵蚀在千万年间，融入了祂的一切，净化掉侵蚀，就相当于是净化掉了戈尔贡卓尔本身！
戈尔贡卓尔对她来说，只是一个打过两次交道的副本BOSS。
可对于赫拉斯和沃伦姆纳斯来说，那是真真切切共同度过了无数岁月的血亲！
但凡有一丁点希望，或者存在别的挽救办法，再难祂们也绝不会就此放弃。
白彦脑子里闪回了无数画面，突然就想通了此前被忽略的种种前因后果。
怪不得当初敲定这个计划的时候，龙妈脸上的表情那么复杂......
怪不得便宜义父在幸灾乐祸之后，会坐在大殿里发呆那么久......
因为今天这一幕，既是救赎，也是永远的诀别！
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，最后还是戈尔贡卓尔主动开了口。
“好了，不用为我悲伤。”
“比起连身体都被侵蚀那鬼东西操纵，无意识间伤害曾经的亲友故人，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。”
“千万年前，若不是我心存侥幸，只是选择自封，如今也不会惹出这么多的麻烦。”
“到了这一步......已经回不了头了。”
说着，戈尔贡卓尔撑起四肢，站起了庞大的身子。
也不知是不是错觉，白彦以前总觉得这头肌肉龙恶形恶状的，现在看过去时，祂身上的光彩竟恍惚间让人移不开眼。
戈尔贡卓尔默默往远离人群的方向走了两步，脚步忽然一顿。
随后，祂转过硕大的脑袋，冲着赫拉斯笑道：
“一直没机会正式地解释一下......当初那封战书，真不是我送的。”
“我本来......”
话到嘴边，这位顶天立地的荒蛮祖龙抿了抿嘴，终究还是没往下说。
真就像沃伦姆纳斯所言，这一贯莽撞的肌肉龙，在感情上却是个胆小鬼。
赫拉斯再也忍不住，优雅的龙首低垂下来，硕大的泪珠滚滚而落，泣不成声。
“我......知道......我都知道......”
以赫拉斯的聪慧，怎么会看不出两个弟弟那点别样的心思？
那封言辞激烈的战书漏洞百出，她当年又怎么会察觉不到不对劲？
可那时候的她，只把这两条春心萌动的祖龙当成血亲兄弟，并无其他心思，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炽热的感情。
于是......借着那封战书，顺理成章地打了戈尔贡卓尔一顿，没能让祂说出口。
说到底，当年那场误会......只是祂面对感情时的一种逃避罢了......
“啊......那就好......”
戈尔贡卓尔笑了一声，转头看向旁边的沃伦姆纳斯。
“开心点吧，小绿茶。”
“至少以后，没人追着揍你了，也没人一门心思跟你竞争了。”
平心而论，沃伦姆纳斯一直把这头肌肉龙当成头号情敌，整天一口一个肌肉脑袋、暴力狂地骂着。
可真到了生离死别的关头，这条银灰色的祖龙却把脑袋埋在赫拉斯肩膀上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毫无形象可言。
要是能换回这个傻哥哥的命，这个恋爱脑现在哪怕发誓以后再也不跟祂抢姐姐了，估计都能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！
看着沃伦姆纳斯哭得这么伤心，戈尔贡卓尔的嘴角似乎往上翘了翘。
祂转过身去，不再看身后的亲友，迈开步子一步步走远。
白彦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，只见沿途的地面上，一朵朵巨大的水花接连溅起，渗进泥土里。
眨眼间，那些水迹又被祂体内散发出的恐怖高温炙烤得干干净净，再无痕迹。
走出几十步远，戈尔贡卓尔停下脚步，最后带着不舍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世界。
下一秒，黑色的龙炎从祂全身每一片鳞片下猛烈喷发，瞬间点燃了祂的每一寸骨血，灼烧着祂最深处的龙魂！
这是戈尔贡卓尔以自身清醒的意志，融汇了自身全部本源力量所点燃的龙炎。同时，祂也放下了全部的抵抗。
顽固如体内的侵蚀，在这股决绝的本源烈火下，也只能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嘶鸣。
紫黑色的侵蚀物质迅速变得焦黑、僵硬，随后寸寸开裂，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里。
跟着一起消散的，还有戈尔贡卓尔那具如山岳般庞大的龙躯。
原本壮硕无比的身躯，在黑炎的焚烧下飞速干瘪下去，变得形销骨立，最后连坚不可摧的龙骨都一并融化殆尽。
这股黑炎的温度高到了极点，却没有半点外溢，所有的热量都被祂死死锁在自己体内。
炽热却内敛，就像戈尔贡卓尔的性子一样，哪怕是最后对世界，对血亲的告别，也选择独自承担。
白彦怔怔地看着那团燃烧的黑炎，眼角没来由地有些发酸，抬手使劲揉了揉眼睛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，戈尔贡卓尔这性子暴躁蛮横的肌肉龙，告别的时候居然会这么洒脱，这么果决！
“恐怕从祂清醒过来的那一秒起，心里就已经做好这个决定了......”
白彦在心里轻叹一声。
作为肉身无敌、几近不灭的祖龙，又融合了侵蚀那种超脱规则的恢复能力，要是戈尔贡卓尔自己不愿意死，这世上几乎没人能真正杀得掉祂。
哪怕像今天这般，多位至尊联手把祂死死控制住，最多也就只能把祂重新封印起来，花上成千上万年慢慢炼化，一点点磨灭祂的龙魂。
可祂既然已经短暂找回了自己的意识，又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姐姐和弟弟亲自动手，去承受那种持续上万年、一点点杀死血脉至亲的痛苦？
所以，祂选择将自己的一切点燃，只留给所有人最后一个潇洒的背影。
白彦鼻尖有点发酸，忍不住扭头看向赫拉斯，小声问道：
“妈......戈尔贡卓尔祂......会就这么彻底消散掉吗？”
这问题问出来，白彦自己心里都没抱什么希望，单纯是想找点心理安慰。
没想到，赫拉斯听完却摇了摇头。
“祂......不会彻底消散。”
赫拉斯擦干眼泪，看着远处渐渐熄灭的黑炎，轻声说道：
“我们三条祖龙，本就是宇宙初开时应运而生的存在，即使身死，这份来自宇宙本源的气运也不会就此消失。”
“祂会重新回归成刚刚降生时的样子，不再有我们共同经历过的记忆，不再留存任何这个世界所留下的痕迹，龙魂完全回归纯净。”
“这方宇宙里，依旧会有第三只祖龙，只是......祂再也不是戈尔贡卓尔了，而是一个全新的灵魂。”
白彦听得愣在原地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一时间也分不清，这种洗掉所有记忆和过往的重生，到底算是还活着，还是已经彻底死去，单纯换了个新的生命。
最后，白彦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赫拉斯身边，陪着几位至尊一起，目送戈尔贡卓尔走完了最后一程。
............
与此同时，七十万里外的前线战场。
正在行军的双方大军，压根不知道顶层至尊的战局已经落定，还在拼了命地奔向各自的目标。
约瑟站在指挥车顶上，带着塔林要塞的部队远远吊在荒蛮联军的屁股后头。
眼瞅着前头的兽潮大军离王都越来越近，这位新上任的东方战区总指挥也是心急如焚！
虽然已经定下了放弃王都的战略计划，但......这毕竟是他们万律枢庭的根啊......是他们的信仰，他们的尊严......
可再急也没办法，就凭他手头这点兵力，哪怕全员把命豁出去，也不可能正面拦得住几千万发狂的荒蛮大军。
“联系上了吗！？”
约瑟冲着通讯兵大吼，六条胳膊挥舞得虎虎生风：
“一天之内，我要我们后方所有隐蔽的队伍全部动起来，向我们这边靠拢！”
“每经过一个关隘，就留下一部分部队驻守！就算我们拦不住荒蛮联军，也要像钉子一样扎在路上，让他们在层层阻隔下碰得头破血流！”
“剩下的所有力量，全速往我这边赶！想徹底堵死这群杂碎的退路，光靠咱们这点人手根本不够！就算加上雷恩带过来的北方主力也远远不够！催他们都给我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，搞快点！两日不到，军法处置！”
下达完一连串命令，约瑟一拳砸在装甲车顶上，焦躁地骂道：
“妈的，希望这帮没脑子的野兽横推过去之后，还能给老子剩下一点完整的阵地驻守......”
“咱们手里就这么点人，要是在一马平川的平原上被撞见，连对面两波冲锋都扛不住！还有车队的能量补给也是个大问题，再不补充都快见底了！”
约瑟正急得满嘴起泡，忽然看到，前方探路的尖兵中的一员，正朝着他撒腿狂奔了回来。
那尖兵跑得太急，脚下绊了一块石头，差点一头栽进土里，却连爬带滚地继续往前冲。
最离谱的是，这小子脸上居然还带着......狂喜的表情？
约瑟看得直皱眉，一把揪住冲到面前的侦察兵肩膀，把他提溜稳当了，没好气地骂道：
“沟槽的！你这副老婆怀了二胎的表情是怎么回事！？”
“难不成现在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，还有什么好事儿能让我们笑得出来吗！？”
侦察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，结结巴巴地喊道：
“绕......绕过去了！指挥官！”
约瑟脑门上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，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：
“老子跟你没有他妈的夫妻一样的默契，把舌头捋直了，给我把话说全了！什么玩意儿绕过去了！？”
侦察兵用力地深呼吸了几口，大声汇报道：
“指挥官！荒蛮联军......它们......没有摧毁王都！”
“王都守军已经全员撤离了，只剩下一座空城，但开启了最高级别的自动防御炼金阵！”
“那些荒蛮联军到了王都外围，连停都没停一下，直接绕过王都，继续往南边追击撤退的王都守军去了！”
约瑟整个人愣在原地，足足过了三秒，那张粗犷的大脸上瞬间涌起狂喜，扯着大嗓门爆了句粗口：
“卧槽......还真他妈是一个让人兴奋到发抖的好消息！”
这波啊，这波纯纯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，缺啥来啥啊！
作为老牌指挥官，约瑟脑子一转，立马就想通了对面这么干的逻辑。
对面指挥官八成是觉得王都这么大个摊子，撤离速度肯定慢得很，想趁着王都守军跟三大主力汇合之前，在半路上把他们一网打尽，抢占先机！
“哈哈哈哈！狗日的蠢货，做梦都想不到咱们的王都守军早就把平民转移了，跑路的速度估计比老子的飙车队还要快吧！”
约瑟忍不住仰天大笑，六只大手拍得啪啪作响。
这一下，原本最头疼的阵地问题，彻底解决了！
要知道，王都的城防力量，那可是整个万律枢庭所有重城里最顶尖的！
不仅如此，连最要命的物资补给问题，也一并解决了！
王都守军为了保证撤离速度，轻装简行之下，绝对不可能把城里庞大的战备物资全带走，肯定还留在王都的军火库里！
至于留在城里会不会资敌？那更是半点不用担心！
就算把几万台最先进的魔导装甲摆在那群荒蛮野兽面前，它们特么的会开吗？连启动按钮在哪都找不到吧！
可这批泼天的富贵要是落进自己部队手里，那整支军队的武装力量起码能原地拔高四五个档次，比塔林要塞以前打空的家底还要丰厚十倍不止！
等到北方战区的雷恩再带着主力赶过来汇合，两支大军直接往固若金汤的王都里一蹲，死死卡住荒蛮联军的脖子，彻底断了它们的退路！
原本在约瑟的推演里，这场关门打狗的围歼战，他们最多也就只有五六成的胜算。
现在有了王都这座超级堡垒当据点，胜算直接飙升到了八成以上！
约瑟越想越兴奋，一把抢过旁边的扩音晶石，冲着后方休整的车队发出了畅快的吼叫：
“小伙子们！都他妈别休息了！全体都有，现在立刻开拔！”
“全速前进，准备......进驻王都！！”
荒蛮祖龙最后一幕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