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当苏砚准时到达大队卫生院的时候,发现张医生已经在岗,甚至还冲着苏砚笑了笑。
大队里不少村民听说张医生重新回到卫生院,还跟苏砚搭伙干活,都有点意外。
之前张医生闹出那么多事,大伙心里多少有些顾忌,看病还是优先找苏砚。
苏砚也没办法,病人来找自己的,他也不好拒绝。
张医生在一旁就只是默默地看着,也没多说什么。
一个上午的时间,基本上就是苏砚在接诊,而年过半百的张医生就跟一个学生似的在旁边学习,看苏砚怎么治病。
忙完上午的接诊,病人都散了,苏砚跟张医生打一声招呼,直接去找大队长郑松柏。
“大队长,我过来跟您说个事。”
“四九城那边的录取通知书我已经收到了,我想着这两天就准备动身了。”
苏砚开门见山,这件事宜早不宜迟。
“这么快?”
郑松柏有些惊讶,皱了皱眉头。
“也是,考上大学了,总不能一直耗在大队。行,该办的手续我这边给你跑,户口迁移证明、公社介绍信,还有一些相关材料,这些东西去四九城读大学都要用,缺一样都不行。”
郑松柏其实也知道苏砚迟早有一天会走的,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。
“麻烦大队长了,我这边没多少家当,就一个木箱,一床被褥,简单收拾就能走。”
“卫生院现在张医生已经归位,普通的病症他也能扛住,真遇上什么急症,大队直接安排人送到县医院。应该不会出什么大纰漏。”
苏砚知道其实张医生本性并不坏,只是钻了牛角尖而已。
现在苏砚走了之后,张医生应该也能安分下来了。
“这点我放心,昨天张医生已经找我表过态,知道肩上的担子重了。”
郑松柏站起身来看着苏砚。
“户口迁移得去公社派出所,介绍信公社这边我当场就能给你写,你把录取通知书带上,下午咱们跑一趟公社派出所,能一次性办完就别往后拖。”
吃过午饭,苏砚拿上四九城医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,跟着郑松柏就去了公社派出所。
派出所办事人员核对完通知书跟苏砚的身份信息,按照流程办理户口迁出,一页户口迁移纸交到苏砚手上。
随后跟着郑松柏又回到公社,开好两份介绍信,一份是给学校报到用的,还有一份是以备路上盘查。
来回折腾完,回到家里已经是傍晚。
接下来的两三天,苏砚白天照常去卫生院上班,跟张医生交接剩下的药材和台账,以及最近一阵子病人的情况。
至于行李,苏砚也没有多少东西要收拾,也就几件衣服一床被褥,再加上一个药箱子。
村里不少乡亲听说苏砚要去四九城,有空的就过来道别。
王家两兄弟特意跑过来,硬塞过来十几个鸡蛋,叫苏砚在路上吃。
苏秀云偷偷跑过来远远的瞅过几次,没敢上前搭话。
至于沈家,一家子都没有露面,自从上次宴席之后,沈家的人就很少出门走动。
终于,到了苏砚离开的日子。
“大队帮你联系好了今天一早搭公社去省城拉货物的货车。把你捎到省城,到了省城你自己买火车票往四九城走。”
“路上钱和票证要收好,这年头路上乱,千万别弄丢。”
一大早郑松柏就过来找上了苏砚,再三叮嘱说道。
“谢谢大队长!”
苏砚很是感激的说道,最近一段时间郑松柏没少帮忙照顾,不然的话,苏砚光是办各种证件手续就得跑断腿。
背上两个包袱,锁上小院木门,村口货车已经在等着。
“一路保重!”
“苏医生在城里好好读书。”
几个相熟的村民也过来送行,最近一段时间苏砚坐诊看病,确实帮了大家不少忙。
苏砚笑着点点头,上了货车,车轮滚动慢慢的离开了红星大队。
坐在颠簸的货车上,望着往后退去的田地村落,苏砚心里没有太多的感慨,离开山沟沟不是结束,是新的开始。
货车跑了半天,中午时分抵达省城,苏砚拎着两个包袱直奔火车站售票窗口。
窗口排着长长的队伍,人来人往,拎包袱扛麻袋的人挤在一起,空气里混杂着汗味以及干粮各种味道。
苏砚老老实实排在队尾,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挪到窗口。
“买一张去四九城的火车票。”
苏砚把提前准备好的证件拿了出来。
“省城到四九城,四块一毛钱一张,下午三点发车,站票,车上人多,自己看好行李。”
售票员看了一眼苏砚递过来的证件,递给苏砚一张火车票。
距离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,苏砚干脆就在火车站候车室找了个角落,包袱往地上一放,坐着等待发车。
检票时间到了,人群乌央乌央往站台涌,苏砚拎着包袱,跟着人流挤上绿皮火车。
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,座位全坐满了,过道和车厢里到处都站满了人。
苏砚没有座位,只能挤在两间车厢中间的过道位置,把包袱垫在脚下。
火车鸣笛,缓缓驶出省城车站。
“哐当哐当哐当……”
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声音不绝于耳,这一趟火车要跑一天一夜,火车上条件差,开水要抢,上厕所要挤半条车厢。
饿了就拿出乡亲们给准备的鸡蛋馒头啃两口,渴了就等推车过来接一点白开水,条件艰苦,苏砚也只能忍受。
车厢里空气浑浊,烟味汗味等各种味道混在一起,中途不断有人上下车,大家挤来挤去,苏砚坐在过道的位置一动不动。
一天一夜的时间过得很漫长,苏砚感觉自己腰酸背痛,这一趟火车下来,苏砚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。
就在苏砚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,火车终于到达了四九城火车站。
一路上,苏砚本来打定主意,尽量不去麻烦顾长山。
顾长山刚回四九城工作不久,肯定一堆琐事缠身。
可当苏砚走出四九城火车站的站台,站在大马路上,苏砚瞬间犯难了。
不同于红星大队的土砖房。四九城的街道宽阔,街上人潮涌动,二八大杠叮铃铃的声音来回穿梭,可比红星大队热闹多了。
陌生的地名,陌生的人群和环境,苏砚甚至不知道公交车怎么坐?往哪个方向走?
没有手机,没有导航,问个路也怕碰着不靠谱的人,被指错路。一时间,苏砚迷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