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苏砚，临时借调过来的，李主任你安排一下。”
杨厂长把苏砚领到厂区医院里主任的办公室，简单交代了两句，厂里还有一堆生产上的事情等着处理，便匆匆转身离开了。
办公室只剩下苏砚和李主任两个人。
李主任约莫五十出头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手里还捏着一份病历本，上下打量着苏砚。
杨厂长平日何等忙碌，一般临时用工随便知会一声就够了，今天居然亲自把人带过来，这就不由得李主任多想了。
“小苏，坐！”
李主任抬手示意苏砚坐到对面的木椅上。
苏砚点了点头，坐了下来。
“你跟杨厂长是什么关系？”
李主任端起搪瓷杯抿了一口，随口问道。
“李主任，我跟杨厂长之前并不认识，这次过来是因为家中长辈跟杨厂长有些交情。”
苏砚解释道，他也确实是不知道顾长山跟杨厂长是什么关系。
可这话落到李主任耳朵里，味道就完全变了。
什么样的长辈？跟杨厂长到底是什么关系？能让杨厂长亲自把人送过来，这年轻人不简单啊！
李主任心里暗自掂量，越发确定苏砚的背景不一般。
“原来是这样，懂了。”
李主任脸上笑意更浓，伸手拿起桌上的搪瓷茶壶，给苏砚倒了满满一杯热茶，推了过来。
“来，喝点水，一路过来奔波辛苦了。”
苏砚伸手接过茶杯，道了声谢。
“既然你是临时借调过来帮忙，不算正式编制，你的手续得去一楼行政科办理登记，登记完就可以先跟着门诊的大夫搭把手，干点力所能及的活。”
李主任把工作安排简单讲清楚，手上还有一大堆等着签字的单据，没办法继续陪着苏砚耗在这里。
“我手头还有几个病例要处理，就不陪你过去了，你直接下楼找行政科的王干事，报上你的名字说明来意就行了。”
“好，麻烦李主任了。”
苏砚抿了一杯水，站了起来。
出了李主任办公室，顺着楼梯往一楼行政科走去。
厂区医院楼道里人来人往，不少穿白大褂的大夫和护士行色匆匆。
楼道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，苏砚一路打听，很快找到了挂着行政科木牌的房间。
房间里面坐着三个人，两男一女，跟外面忙碌的场景形成鲜明对比，这三个人悠闲得在聊天喝茶看报纸。
“同志你好，我叫苏砚，是临时调借过来帮忙的，过来办理登记手续。”
苏砚走到办公桌前，开口说道。
坐在最外侧的王干事抬头扫了苏砚一眼，一身破旧的棉袄，背着一个破药箱，看不出半点特殊来头。
最近各个部门塞过来的关系户多了去了，不是这个打招呼，又是那个要关照。
而苏砚什么都没提，就走了过来，王干事心里根本就没当一回事。
“先到那边条凳上等一会，手头活没忙完。”
王干事丢下一句话，脑袋重新低下去，继续看着手中的报纸，不再搭理苏砚。
苏砚见状只是皱了皱眉头，也没多说什么，初来乍到，人生地不熟，犯不上刚过来就起冲突。
于是苏砚转身走到旁边的长条凳坐下。
一分钟，十分钟，二十分钟。
屋子里几个人喝水聊天看报纸，压根没有一个人过来理会苏砚，仿佛屋子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一样。
墙上挂着的挂钟，指针一点一点往前挪，一晃就是半个小时过去。
苏砚坐在凳子上，直接轻轻敲打着药箱，耐心已经快要耗尽。
苏砚不是脾气好到可以无限度受冷落，只是想着还没入职，闹起来也不好看，可行政科这帮人明摆着就是就是故意把他晾在这里。
就在苏砚打算开口再提醒一遍的时候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一个身材微胖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迈步走了进来。
“刘副主任！”
行政科那几个人一看见刘海平，立马全部停下手中的活，一个个腰杆挺直，王干事更是连忙站了起来，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。
刘海平微微点了点头，目光扫过屋子，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长凳上的苏砚。
“这人是谁？怎么待在行政科不干活？”
刘海平皱起眉头问道。
“回刘副主任，这人叫苏砚，也没人过来打招呼，就要办理入职登记，来了有一阵子了，愣是站在旁边，也不知道主动搭把手干点活，一点眼力见都没有。”
王干事斜眼扫了苏砚一眼，随口说道。
“最近回城的知青，大批量涌回城里，各个单位都往我们厂区医院塞人，什么阿猫阿狗都想进来混个差事，是该好好整顿一下风气了。”
刘海平闻言脸色冷了几分。
这些日子上面不停的往医院塞临时人员，挤占科室资源，刘海平早就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，眼下正好撞见苏砚，索性打算拿他立个规矩。
“手续先别着急给他办，先问问清楚，懂不懂医学常识和医务工作的规矩？”
“要是什么都不懂，就算是上面打招呼，也不能随便收进来。”
刘海平的话说得滴水不漏，就算是上头有人问起来，也有话说。
苏砚闻言皱了皱眉站了起来。
他只是想找份工作而已，而且还只是临时借调一段时间，怎么办个手续这么麻烦？
不过这里毕竟是轧钢厂医院，不比在红星大队卫生院，苏砚也不好多说什么。
于是苏砚想着，既然对方故意刁难，那他就只能再去找一趟李主任了。
“喂？你怎么回事儿？怎么一声不吭就想走？”
刘海平见苏砚转身就要走，脸色一沉呵斥道。
苏砚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刘海平，没有说话，然后转身继续往外走。
眼看刘副主任就要开口发难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李主任办完手里的事情，心里惦记着苏砚的事情，于是急匆匆赶了过来。
李主任刚踏进行政科，迎面就差点撞上苏砚。
刘海平正要开口呵斥苏砚，眼角余光扫到李主任走过来，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苏砚？手续办完了吗？”
李主任微笑着看向苏砚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