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翠花回到屋子，她把披肩解下来，搭在臂上。
她走得慢，楼下的钟摆声很轻。
她哈了口气，看了一眼楼上的书房，将披肩瓜子啊旁边木架子，缓缓走了进去。
周谨言还是站在窗前，窗上结着霜，他用手抹开一小块，又停住。
赵翠花推开书房的房门，最先看的他的背影，身影挺拔却带着孤寂，他对着赵翠花说道：
“既然走了这条路，那就要走到底。”
周谨言脑海想想起自己参加组织的时候，那个时候他快饿死了，他跟着大部队走了好久，好几次他都快死在路上，是一个又一个的战友背着他，翻过一个又一个壕沟。
他被选中去学习，因为成绩优秀被看重，从踏进南京开始，他就知道自己走在一条少有人知道的路。
尽管这条路上黑暗弥漫，只要他坚持心中的信仰，那盏指明灯就不会灭。
“不管联姻是真假的，这件事对我有利，对组织有利，我能让日本人放心，能让军统放心，这是最好的安排。”
周谨言说到这里，脸上带着挣扎，欲言又止，他盯着窗外，仿佛不在问道：
“是不是百里乔的消息？”
“她是不是安全到后方？”
周谨言终于问出来，他长呼一口气，嘴角露出笑意，好像也没自己想的那般难以开口。
赵翠花嘴巴张了张，最后点头，轻声应道，
“嗯。”
周谨言转过身，看向赵翠花。
瞧见她闪烁的眼神，脸上带着笑意问道：
“她和郁风遇见了？”
赵翠花沉默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她看着周谨言，整个人站在玻璃窗户前，窗户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，穿着白色毛衣的周谨严，脸上多了几分温和，但赵翠花觉得他比去年瘦了。
她一直都知道，周谨言对百里乔有好感。
只是周谨言一直都不承认。
或许说，是他不敢承认。
“挺好的。”
“郁风是个不错的人。”
说到这里，周谨言笑了起来，
“也就他外貌，能和我比一比……”
周谨严说着话，转身看向窗外，手放在冰凉的窗户上，
“下雪了，好凉。”
瞧见周谨言这个样子，赵翠花低下头，眼眶发红，转身说道：
“你先休息，我走了。”
赵翠花捂着自己的嘴，飞快的跑回自己的房间。
她知道未来幸福建立在很多人牺牲上面，不仅有流血的战士，还有不少人放弃自己光明磊落的生活，在黑暗中默默奉献一点点微光。
就连她自己也是，赵翠花想到许铮的脸，她对不住许铮，可世事难两全，她既然选择了，也要如同其他战士一样，默默的坚持。
最后，周谨言还是答应了武家的联姻。
不过他要求，筹码再加点。
李秀君只能答应，这样是她能接受的结果。
武可儿也觉得不可思议，她坐在屋里，半天没有说话。
周谨言居然同意了。
沈曼请知道这个消息，给组织传了电报。
看到电报的瞬间，其中一位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失态的走出山里的电报机房。
有人走到他身边，拍着他肩膀说道：
“你教的徒弟好样的。”
男人穿着棉大衣，翻领、双排扣，大衣已经褪色，他盯着天上的雪花，一片一片飘落。
“我刚认识这小子时候，他才十六岁，我没想到他这么出色，但他也牺牲太多了，他几年才多大……”
站在他旁边的人，也穿着同样的棉衣，
“每个人都在为国家拼命，我们怎么会输……”
时间像是一匹快马，飞驰过去，只留下一地灰尘。
特务局门口的岗哨换了三拨人，街上的标语也换了几回。
一九四四年来了。
这期间，还发生了一件事情。
日军计划拆迁江南水泥厂的设备，运往日本。
工人消极抵抗，南京全城弥漫着压抑感，伪政权民心进一步崩塌。
这个年过得十分低沉，家家户户大门紧闭，一点都没有新年到了的欢乐。
街上的粮店排着长队，米价一天一个样。
汪伪正式设立伪淮海省，属于南京伪府的行政布局，为日军搜刮苏北物资，物资统制进一步收紧。
米粮、煤炭、金属全部强征。
中储券加速贬值，黑市猖獗，城内粮荒加重。
关卡、城门盘查频次上升。
宪兵和特高课联合抽查行人、包裹、信件。
没钱没粮，外面还盘查这么严，哪里还有过年的气氛。
二月初，天气没有变暖，越发阴冷。
路边的积雪化了又冻，踩上去发滑。
周谨言穿着白色毛衣，外套黑色大衣。
他刚走到特务局，就被苏有德拉去办公室。
“汪先生在颐和路官邸，骨痛加剧，下肢麻木，难以理政。”
“已经开始私下交代后事。”
“周家那位和陈家的，互相牵制博弈，气氛更加古怪。”
“你说，咱们怎么办？”
苏有德在办公室走来走去。
炉子上的水开了，没人去提。
上次让比武的人放假三天之后，彻底和樱岛正仁撕破了脸。
加上现在不少人暗中联系军统。
日本人这边也不信任特务局，和特高课密切监督这群人。
周谨言坐在位置上，喝了一口热茶，慢吞吞说道：
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半圈。
“苏区长，你还在关心这个。”
苏有德瞧见他，神色奇怪，
“什么事情？”
他脸上露出恍然，推着自己的黑框眼镜，
“你这个月，要成婚？”
周谨言放下茶杯，无奈说道：
“新四军武工队已经摸到南京近郊。”
“不时袭扰据点、制裁汉奸,你觉得，我还有心思琢磨结婚这件事？”
苏有德脸色难看，低声说道：
“武工队……”
这可比地下组织还难对付，地下组织的人大多时候是传递情报，武工队是真敢杀。
这般想着，苏有德摸着脖子。
铁杆汉奸吗？
他看向周谨言，怪不得这人最近低调不少，平时三天两头请病假。
周谨言摸着自己的额头，无奈说道：
“说不定那天出门后，就不会回家吃晚饭了……”
“绝对不可能，武工队的人还没有这么嚣张，居然敢摸到这里来，他就在城里边缘晃晃，要是到这里来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……”
苏有德脸色难看，也坐了下来，
“武工队石敢是个难缠的人物，总之最近还是小心些吧！”
说起石敢，周谨言眼神闪过异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