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保障最后的安全,他们还是动用了最高级别的安保。
上车前彻查三遍衣食住行,上车后里三层外三层持枪值守,寸步不离、无缝防护,连饮水吃食都是专人核验、层层把关。
谁也没有想到,千防万防,最终还是出了纰漏。
在自己的国土上,在层层防护的眼皮底下,这位倾尽无数代价换回的国宝级科学家,悄然中招,身中奇毒。
李老喉结重重滚动,声音沙哑干涩,压着无尽的无力。
“我们反复排查、反复核验,查不出毒源、辨不出毒性。”
“从业几十年,见过无数疑难诡症,对于毒性方面也颇有研究,但是这种毒发作起来,我们所有人都从未见过。”
“毒性扩散极快,隐蔽性极强,起初只是轻微胸闷乏力,短短半个时辰,便急速侵蚀脏腑。现在已经逼近肺腑脉络,再拖下去,一旦毒浊彻底侵入肺腑,气机断绝,便是彻底无力回天。”
一番话说完,大家便懂了目前的困境。
要想解毒,首先应该要把毒分辨出来,可第一步大家都被卡住了。
一旁静静听着的苏满,心口沉沉一坠。
她坐在原位,脊背挺直,眉眼沉静如水,表面不见半分波澜,心底却早已翻涌万千。
她通过这段时间不断的学习,对于医理毒物都有了夯实的基础。
对于一些诡谲毒物,远超这些正统军医接触的范畴。
看着几人凝重绝望的神色,看着一众顶级医者束手无策的模样,她心里已然大致判断出——这是一种特制的隐性秘毒,寻常医疗手段根本检测不出,更无从破解。
救人的念头,本能地生根发芽。
可随之而来的,是深深的纠结与顾虑。
她身怀灵泉、也知古法毒医,但有些事情无法解释。这般突兀出手,在涉密极高的特殊场合,无异于暴露隐秘,稍有不慎,便会招来无尽猜忌与是非,甚至给安稳的小家带来未知灾祸。
她好不容易挣脱前世泥泞,清算所有恶人,守得孩子安稳、家庭和睦,即将踏入京都安稳度日。她真的赌不起,也不敢轻易冒险。
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紧,苏满抬眸,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男人。
盛骁恰好也在看她。
车厢暗沉的光影落在他轮廓凌厉的侧颜上,他依旧沉默寡言,没有多余神情,深邃的黑眸却精准捕捉到了她眼底所有的挣扎、纠结与善意。
他太懂苏满。
她性子温柔通透,恩怨分明,对仇人绝不手软,可骨子里永远藏着医者仁心、赤诚大义。
看着为国归来的栋梁身陷绝境,看着一众为国奔波的人绝望无助,让她袖手旁观、坐看英才陨落,她根本做不到。
四目相对的一瞬,无需言语,彼此心意互通。
苏满看着他沉静包容的眼眸,心里所有犹豫渐渐落地。
家国大义在前,救命生机在手,她终究无法视而不见。
她微微颔首,极轻极缓地对着盛骁点了点头。
这个动作细微至极,旁人无从察觉,只有盛骁看得清清楚楚。
盛骁心头瞬间一紧。
他瞬间读懂了妻子的抉择。
心底生出两股截然相反的情绪,交织拉扯。
一边是动容与认可。他清楚,若能救下这位重要人物,是为国挽回无可估量的巨大损失,功德无量,无愧于本心。
可另一边,是彻骨的心疼与担忧。
他太清楚其中风险。
来路不明的医术、无人知晓的隐秘本事,在这般高层涉密、全员戒备的场合突兀展露,极易被人盯上,追查深挖,稍有不慎,便会给苏满引来无尽麻烦与潜在灾祸。
他舍不得苏满深陷如此险境。
可他更了解苏满的品性。
善良根植骨髓,大义藏于心底。遇上这般关乎家国、关乎性命的绝境,她绝不会冷眼旁观。
盛骁眸光沉沉,眼底掠过一丝坚定。
后续有任何风波、任何猜忌、任何风险,他身为丈夫,身为军人,必当倾尽所有,护她周全,为她挡下一切风雨灾祸。
苏满见盛骁已然会意,心底彻底安定。
她清楚自己身份寻常,年纪轻轻,在此等顶级医者云集、高层坐镇的场合,贸然开口说自己能解毒,只会被当成年少轻狂、信口开河,非但无人相信,还会徒增笑话。
她侧眸,对着盛骁递去一个极淡的眼神,无声示意。
盛骁瞬间接收到她所有暗示。
无需她费心开口,他便是她最稳的底气与台阶。
盛骁收敛眼底所有心绪,抬眸看向不远处满心颓败的何叔与李老,音色低沉沉稳,语速平缓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没有半分张扬,只有沉稳的问询。
“何处,李老。里面的病人,是不是遇上了极为棘手、无法确诊的疑难急症?”
“我妻子略通医术,或许可以一试。”
突如其来的话语,打破了车厢死寂。
何叔闻声抬眼,眉宇间带着浓重的疲惫与焦虑。
他此刻心神大乱,只当是路人心肠太热,见场面凝重,一时心软随口宽慰,并未放在心上,勉强压下颓然,摆了摆手,语气带着浓浓的无力与婉拒。
“多谢好意。不用了,情况特殊,病症凶险,连随行专家组都束手无策,外人……无从下手。”
李老也轻轻摇头,眼底满是疲惫无奈。
他行医半生,尚且毫无对策,一个年轻的随军家属,再通医术,又能有多大本事?不过是年轻人一腔善意,不忍见此绝境罢了。
面对两人委婉的推辞,盛骁没有顺势作罢。
他素来沉稳内敛,从不多管闲事,此刻却态度坚定,不卑不亢,再次开口,语气笃定平稳。
“李老,不妨一试。绝境无退路,任何生机,都不该轻易错过。”
他语气里的郑重与坚持,终于让李老微微一怔。
他抬头认真看了一眼眼前这个身形挺拔、气质沉稳的年轻军人。能在西南军区家属院扎根、能让孙阿姨这般信任的人,绝非普通闲散家属。
绝境之下,早已无任何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