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拉地下三层，禁军军械库偏厅。
这里的空气比地表要冷得多，精金墙壁上嵌着一层层抑制灵能的暗银符文。
罗亚坐在由原木块合成出来的长椅上，手里捧着一个潜影盒，正清点着里面的材料。
不屈型终结者装甲的伺服电机处于低功耗运转状态，发出规律的微弱蜂鸣。
在他对面，站着一名身穿灰白色动力甲的高大战士。
那套甲胄上没有任何军团徽记，也没有复杂的雕饰，甚至没有上漆，露着精金原本的铅灰色。
甲胄的每一个关节处，都镶嵌着极其精密的微型结界发生器。
灰骑士至高大导师，莱纳斯·格罗尼坦。
莱纳斯站得很直，双手平放在身前。
这位统领帝国最神秘灵能部队的导师，此刻呼吸很慢。
在表面平静的站姿下，莱纳斯的灵能触须正小心翼翼地顺着地砖缝隙蔓延，探向罗亚的方向。
作为专门猎杀恶魔的终极兵器，灰骑士对亚空间污染的敏感度远超寻常阿斯塔特。
哪怕只有微量的情绪残渣，或者某种恶魔契约的暗影，都逃不过莱纳斯的感知。
然而，在莱纳斯的灵能视野中，对面的罗亚呈现出一种极为诡异的空洞。
没有灵能之海的倒影，没有情绪波动的彩色光晕，甚至连生物应有的灵魂火苗都看不到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平整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规则场。
那感觉就像是一块绝对光滑、没有半点缝隙的方形巨石，横亘在因果律的断层上。所有的亚空间暗流流经那里，都会被强行抚平，化作虚无。
没有混沌。不仅没有混沌，甚至没有任何属于这个宇宙的杂质。
莱纳斯收回了灵能触须，垂下眼帘。
罗亚把潜影盒合上，扣锁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扫完了？”罗亚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莱纳斯的神情僵了一下，但他没有否认，只是低头行礼：“职责所在，请罗亚大人见谅。”
“理解。”罗亚无所谓地摆摆手，“这地方到处是脏东西，小心点不犯法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偏厅中央的系统工作台旁边。
“你们灰骑士目前在册的战斗人员有多少？”罗亚问。
“全编制一千二百人。”莱纳斯回答，“因选拔条件极其苛刻，必须具备高纯度灵能且意志绝对坚定，每年通过考核的学徒不足三人。”
罗亚从物品栏里掏出一块干肉咬了一口：“一千二百人，够干什么的？洛嘉带回来的叛徒有几百万，亚空间恶魔更是按亿算。”
莱纳斯沉默。灰骑士向来是作为手术刀使用的精锐，他们从未打过正面的消耗战。
“以后规矩改一改。”罗亚指了指偏厅侧面的通道，“回去把你们战团所有的基因种子储备，全部打包送去萨缪尔的药剂室。”
莱纳斯抬起头，眉头微动：“罗亚大人，我们的基因种子.........非常特殊。”
“我知道特殊。”罗亚打断了他的话，“帝皇亲手捏的底子嘛。萨缪尔那边现在催熟一颗种子只需要十二分钟。只要材料管够，下个月我给你拉出十万灰骑士。”
十万。
这个数字砸在地上，莱纳斯整个人停顿了半秒。
全员由灵能者组成、装备着灵能武器与神盾的精锐战团，在帝国的历史上从未超过两千人。
十万名灰骑士同时出现在战场上，光是叠加起来的灵能共振，就足以把整个星系的亚空间帷幕硬生生烫平。
莱纳斯嘴唇微张，似乎想要说些什么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罗亚看着他的神态，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：“我一直看你欲言又止的。有话就问，别憋着。”
偏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莱纳斯握了握拳，指节上的装甲接缝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他抬起头，视线越过罗亚的肩膀，看向皇宫最深处的黄金王座方向。
“罗亚大人。”莱纳斯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极重的份量，“您拥有修改规则、治愈伤势的伟力。甚至连恶魔原体，都能被您洗去腐化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
“未来.........您会彻底治好帝皇陛下吗？您会让他，从黄金王座上站起来吗？”
偏厅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。
罗亚站在工作台前，停下了整理材料的手。
他转过身，打量着面前这位灰骑士大导师。
莱纳斯的身体绷得很紧，动力甲的能量核心在低速空转。作为灰骑士的最高统领，他掌握着帝国最深层的秘密之一。
包括那个代号为“终止符”的最终密令。
如果帝皇彻底陨落，或者在王座上发生了不可逆转的神性蜕变，灰骑士的任务不是救驾，而是执行最终裁决，抹去泰拉，防止亚空间诞生出第五位毁灭一切的混沌邪神。
罗亚看着莱纳斯那紧绷的下颚线，平静地给出了答案：
“他站不起来。”
莱纳斯眼皮跳动了一下。
“他要是真从那张马桶上站起来，人类就得步灵族的后尘。”罗亚拿出一桶牛奶，随手放在工作台上，“全银河几千亿凡人每天冲着他祈祷，那股神性杂质已经把他的意识腌入味了。他现在是一枚被固定住的核弹，维持现状，当个火炬挺好的。”
罗亚咬了口面包，继续说道：“成神是条绝路。他自己清楚，我也清楚。所以你大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，我的牛奶是用来稳住他的人性，不是让他出来称王做霸的。”
莱纳斯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。
这番话大逆不道，放在外面的国教审判庭，足够把罗亚架在火刑架上烧上一万遍。
但对于背负着沉重使命的灰骑士而言，这却是万年来最让人安心的保证。
一个清醒的、能够压制帝皇神性失控的统帅，远比一个狂热的神明崇拜者要安全得多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莱纳斯后退一步，单膝跪地，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，“灰骑士的所有基因储备，将在两小时内送达药剂室。战团全员，听候您的调遣。”
“去吧。”罗亚摆了摆手，“顺便让萨缪尔加快点速度，洛嘉快到了，我需要你们的灵能屏障去堵漏。”
莱纳斯起身，头盔的红色目镜亮起，快步走出了偏厅。
半小时后。
皇宫中层的大型物资转运平台。
数十个沉重的铅封冷冻箱被灰骑士的精锐护卫队抬下了穿梭机。箱体表面铭刻着泰拉最高机密的双头鹰盲文，周围跟着八名手持灵能戟的帕拉丁卫队。
萨缪尔早就带着药剂师团队等在平台边缘。
两边交接手续办得极快。冷冻箱被打开，露出了里面一排排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基因种子试管。
那些种子的活跃度高得吓人，隔着特制的玻璃管，都能感受到一股纯正的神圣波动。
旁边正在指挥搬运弹药的影月苍狼军团长奥尼尔停下了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