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暝古麟低着头,拖着庞大的身躯,小心翼翼地迈过金殿那道高高的门槛。
殿内没有点灯。四周石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,像干涸的血迹。
织命蛛后斜靠在正中央的黑玉王座上,两条白皙的长腿交叠。
她指尖挑着一根透明的蛛丝,漫不经心地缠绕,拉扯。
“说吧。”蛛后连眼皮都没抬,“那个清泉,怎么把你打成这副德行的?”
苍暝古麟趴在玉阶下,下巴贴着冰凉的地砖。
“千年之前,蚀骨荒城的真仙清泉,为了传播他的顺遂道,无所不用其极。”
苍暝古麟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,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、
“他发明了一种在凡间散播的平安顺遂符。不知不觉间,就把我的无眠界,变成了他的信众聚集地。”
蛛后缠绕蛛丝的动作停了半拍。
“下界传道?”
她轻嗤了一声。
“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,他也干得出来。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
苍暝古麟抬起头,竖瞳里布满红血丝。
“我不忿之下,联合青鸾、暴猿攻打蚀骨荒城。本来十拿九稳,没料到白象和九媚那两个贱货跑过来解围,硬生生逼停了战局。”
它前爪在玉阶上划出几道白痕。
“再后来,清泉居然联手方无角那个老猴子,偷袭我的镇岳兽阙。我寡不敌众,神国被他一刀劈碎,差点把命交代在那里。”
蛛后终于抬起眼皮。
她那双妖异的眸子盯着苍暝古麟,像在打量一件残次品。
“清泉。”
蛛后红唇微启,念出这个名字。
她脑子里浮现出一些情报。
万兽王庭西境的事,她平时懒得管,不过一些大动静还是有所耳闻。
“这清泉,我倒是听过。”
蛛后换了个坐姿,长裙开叉处露出一大片雪白。
“当年玄檀背弃兽王,听说背后就是此人的谋划。后来这小子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,跟司马昀结成了异姓兄弟。”
她把玩着指甲。
“在我的印象里,此人是个善于阿谀奉承、四处结交的滑头,靠着嘴皮子和人脉在夹缝里求生。”
蛛后看着苍暝古麟。
“没想到,硬实力也不弱。能把你打得神国破碎,有点意思。”
苍暝古麟咽了口唾沫,喉咙滚动。
“虽然我恨他入骨,不得不承认,此人实力确实邪门。”
苍暝古麟回忆起千年前那一战,鳞片下甚至有些发寒。
“他的顺遂大道,隐隐蕴含了上百种法则,神妙非凡。我引以为傲的暮光法则,被他强行破除反噬。”
它停了半息,继续补充。
“若非他那诡异的法则能顺着因果线锁定位置,单凭方无角那只只知道动用蛮力的老猴子,绝不可能悄无声息找到我隐藏的神国坐标。”
蛛后没说话。
她靠在王座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。
哒,哒,哒。
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她在权衡。
清泉真仙,道声境。手段诡异,人脉极广,背后有神龙王朝的影子,甚至可能还跟万兽王庭的某些真仙有联系。
换作一般的真仙,绝对不敢去碰这个马蜂窝。
她不一样。
她是金仙。
大罗不出,金仙就是海东仙洲的天花板。
清泉再怎么能折腾,法则再怎么融合,道声境和金仙之间,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。
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那些花里胡哨的谋算和人脉,就像这最低级的蛛丝一样,一扯就断。
更何况,收下苍暝古麟这个真仙级别的打手,稳赚不赔。
王庭里多的是脏活累活,有个真仙供自己驱使千万年,这买卖划算得很。
蛛后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苍暝古麟,嘴角挑起一个美艳却残忍的弧度。
“可以。”
蛛后声音娇媚,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压迫感。
“若你愿意发下大道誓言,为我效力千万年。我承诺,以金仙之力,为你出手三次。”
出手三次!
苍暝古麟庞大的身躯一抖。
它原本只奢求蛛后能出手一次,直接抹杀清泉。
现在蛛后居然承诺三次。
它绝不相信,那个道声境的清泉老头,能挡得住金仙大能的三次袭击。
别说三次,一次就能让他神魂俱灭。
“好!”苍暝古麟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。
它当即逼出一滴本源精血,悬在半空。
“我,苍暝古麟,今日以大道立誓。愿奉织命蛛后为主,效力千万年,若违此誓,道基崩塌,神魂俱灭!”
精血化作一道红光,没入大殿上方的虚空之中。
誓言成。
蛛后满意地笑了笑。
她抬起手,一缕金色的法则之力从指尖溢出,轻飘飘地落在苍暝古麟身上。
原本还隐隐作痛的道基裂痕,在这股金仙法则的滋养下,开始快速愈合。
“去后山找个洞府养伤。”
蛛后挥了挥手,像赶苍蝇一样。
“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,自然会去走一趟蚀骨荒城。我倒要看看,那个蕴含百种法则的顺遂道,究竟是个什么成色。”
苍暝古麟连连磕头,倒退着退出金殿。
西边百万里之外。
蚀骨荒城,顺遂神国。
陈安顺盘膝坐在道场最前方的高台上。
他闭着眼,正在梳理刚刚从下界信众那里汇聚过来的念力。
陈安顺心脏毫无征兆地疯狂猛跳。
没有肉体上的反应,神魂深处传来剧烈悸动。
整个顺遂神国跟着晃动了一下。
道场上空,原本平稳流转的七彩道韵,像被什么利器凭空割断了一截,发出刺耳的嗡鸣。
陈安顺睁开眼。
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顺遂大道的法则正在不安地跳跃,疯狂示警。
大凶之兆。
陈安顺眉头压平,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没有立刻起身,放出神识,顺着大道的因果线向外探查。
线头很乱,迷雾重重。
对方的境界极高,有专门蒙蔽天机的手段,硬生生掐断了他探查的路径。
他一步踏出神国。
身影凭空出现,来到城主府正堂,稳稳落在太师椅旁。
门外,管家王梓诺正拿着一本厚厚的玉简,核对城内这个月的资源配给。
听到动静,王梓诺转过身,拱手行礼。
“城主。”
陈安顺摆一摆手,吩咐道:
“把诸葛琥叫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