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安顺迈入后院静室。
厚重的青铜门板合拢,将外界的喧闹彻底隔绝。
他盘膝坐在蒲团上,脑子里反复推演诸葛琥所说的“神国自爆”之法。
顺遂大道蕴含百种法则,拆解重组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戏。
他闭上眼,意识沉入顺遂神国。
五百亿信众每天祈祷产生的念力,化作一条奔腾的七彩长河。
他抬起手,十指连弹,指尖挑出一缕缕空间法则、五行法则、雷霆法则,强行探入念力长河之中。
要把这些温顺的念力变成杀人的利器,并不容易。
他需要构建一个极度不稳定的能量池。
第一个月,他在识海中推演了上万次。
每次法则冲突产生的反噬,都震得他气血翻涌。
空间法则试图撕裂念力,五行法则试图将其同化,时间法则则在不断加速这种崩溃。
他咳出几口淤血,擦干嘴角,强行用顺遂大道的包容性,把这些狂暴的法则捏合在一起。
终于,在第三十天的夜里,他在神国边缘成功压缩出一个拳头大小的七彩光球。
光球内部,百种法则疯狂绞杀,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。
他给这门新开发的神通取了个简单粗暴的名字:神力自爆术。
神通成型,退路也早早跟司马昀打过招呼。
王三顺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。
理智告诉他,现在最稳妥的做法,是直接收拾家当,开启传送阵去狻猊关待着。
只要躲在神龙王朝的核心地盘里,织命蛛后绝对不敢跨界杀人。
他走到门边,手按在青铜门环上,停住了动作。
脑子里浮现出苍暝古麟那张布满青色鳞片的脸。
那头畜生还活着,而且恨他入骨。自己前脚刚走,那畜生后脚绝对会带着妖兽大军卷土重来,把蚀骨荒城屠个干干净净。
这座城是他传道的根基,城里的修士和下界的信众,是他冲击道脉境的底蕴。
城没了,他就算活下来,也成了光杆司令。
那些刚刚转修万流归顺典的属下,全都会死于非命。
陈安顺松开门环,转过身,重新走回蒲团坐下。
两个月后。
清晨的蚀骨荒城,透着一股初醒的忙碌。
前院的偏厅里,王梓诺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,正在核对这个月的灵石开销,算盘打得噼啪作响。
库房那边,殷英带着几个手下,清点着刚从下界运上来的供奉,指挥着力士搬运矿石。府门之外,姬吕宗披着重型铠甲,领着一队守卫例行巡视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边的一切。
多位峰主的分身,各自忙碌着,维持着城池的正常运转。
后院静室。
陈安顺闭着眼,呼吸平稳。
没有风,没有杀气,连任何法则波动都没有。
一根细长的白色蛛丝,无视了蚀骨荒城外围那座融合了顺遂道纹的四象护城大阵,直接穿透虚空,出现在陈安顺眉心前方三寸的地方。
太快了。
因果线被完全蒙蔽,连顺遂大道都算不到这一击的轨迹。
陈安顺连躲避的念头都没来得及生出,身体本能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。
他睁开眼,掌心向上翻转。
神力自爆术,开。
压抑了整整两个月的狂暴神国之力,以他为中心,毫无保留地炸开。
七彩光芒吞没了一切。
坚固的城主府正堂连一息都没撑住,直接化作漫天齑粉。狂暴的气浪向外翻滚,把周围十条街道的建筑全部推平。
前院的王梓诺连头都没来得及抬,身体就在白光中气化。
库房里的殷英和满屋子的灵石,被高温熔成了一滩汁水。府门外的姬吕宗,连同他身边的守卫,被冲击波撕成了碎片。
三具分身,当场报废。
城东划拉给诸葛家的地盘里,诸葛琥正端着茶碗喝水。
感受到城主府方向传来的毁灭波动,他手一抖,茶碗摔碎在地。
爆炸产生的巨大反冲力,硬生生在那根白色蛛丝上撞开偏角。蛛丝擦着陈安顺的头皮飞过,削掉了一大块带血的头皮。
陈安顺强忍着剧痛,借着这股推力,激活早就在体内刻画好的虚空道标。他身形扭曲,直接撞碎了身后的空间壁垒,消失在原地。
万兽王庭,盘丝洞。
暗金色的宫殿深处,织命蛛后斜靠在黑玉王座上。
她涂着丹蔻的手指尖,原本缠绕着一根晶莹剔透的蛛丝。
吧嗒。
蛛丝断了一截,飘落在地砖上。
织命蛛后坐直了身子,交叠的双腿放了下来。
她那双妖异的眼眸里,闪过错愕。
站在玉阶下方的苍暝古麟,察觉到气氛不对,大着胆子抬起头。
“神国之力自爆?”
织命蛛后红唇微启,声音里透着几分不可思议。
“这么果决吗?”
一个真仙,面对金仙的袭击,居然第一时间把自己的神国之力当炸弹引爆。
这等同于自毁根基,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。
错愕很快转为恼怒。
堂堂金仙亲自出手,居然让一个真仙全须全尾地跑了。
这要是传出去,她织命蛛后的脸往哪搁?
她站起身,暗紫色的长裙曳地。
一股恐怖的金仙威压在大殿内弥漫开来,压得苍暝古麟趴在地上连气都喘不过来。
“跑得了和尚,跑不了庙。”织命蛛后冷笑出声。
她抬起手,指尖在身前的虚空中用力一划。
空间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,直通千万里之外的蚀骨荒城。
她准备直接真身降临,把那座城连同里面的几十万修士,全部碾成肉泥。
苍暝古麟趴在地上,眼里满是狂热。
只要蛛后降临,蚀骨荒城就是它的囊中之物。
就在她准备跨入裂缝的瞬间。
蚀骨荒城上空的废墟中,一片巴掌大小的五彩龙鳞凭空浮现。
龙鳞迎风暴涨,散发出耀眼的五彩霞光。
霞光交织,化作一条万丈长的五彩神龙虚影,盘踞在荒城上方。浩荡的龙威如瀑布般垂落,将整座城池死死护在下方。
司马昀早有准备,直接祭出了自家爷爷赐予的保命底牌。
织命蛛后停下脚步,悬在半空的手指收了回来。
五彩神龙的本命龙鳞。
她咬了咬牙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为了一个真仙,去跟五彩神龙硬碰硬,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。
“真是个善于阿谀奉承的家伙,居然能让神龙太子动用他的保命龙鳞!”
织命蛛后骂了一句,挥手散去了虚空裂缝。
她重新坐回王座,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苍暝古麟,语气森寒:
“算他命大。等这龙鳞的力量耗尽,我看谁还能保他。”
狻猊关,中央正殿。
虚空裂开一道口子,陈安顺从里面跌落出来,单膝跪在青石板上。
他捂着流血的头顶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半条命差点交代在刚才那一击里。
不远处,司马昀坐在石桌旁,手里把玩着一个青铜酒樽。
看着狼狈不堪的陈安顺,他叹了口气。
陈安顺撑着膝盖站起身,扯下半截袖子,胡乱包扎了一下头顶的伤口。他走到石桌前,拱手行了个大礼。
“大哥,此次多亏你的庇护。若没有那片龙鳞,我那蚀骨荒城怕是已经变成平地了。”
司马昀摇了摇头,把手里的酒樽放在石桌上,发出清脆的磕碰声。
“二弟啊。”
司马昀看着他,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。
“这次我用了爷爷给的龙鳞,算是把压箱底的保命物件拿出来了。”
他指了指东边神龙王朝都城的方向。
“族内那些老家伙,眼睛都盯着我呢。我为了保你一个外人,动用王族底蕴,他们已经开始在背后说闲话了。参我的折子,这会儿估计都堆满我父王的案头了。”
陈安顺没接茬,安静听着。
他知道,司马昀这是在交底,也是在划线。
司马昀站起身,走到陈安顺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以后遇到麻烦,还是可以来狻猊关寻我庇护。只要你在这关内,我保你一条命没问题。”
司马昀话音一转,语气变得沉重起来。
“但你麾下的那些人和妖兽,要是蛛后咽不下这口气,迁怒之下挥手消灭他们,我也再难动用这龙鳞,去保住他们了。”
陈安顺感觉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。
他明白司马昀的难处。
神龙王朝不是司马昀一个人的,太子也得受制于族群的利益平衡。
能做到这一步,司马昀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。
靠人不如靠己。
陈安顺垂下眼帘,脑子里浮现出南堇仙洲紫薇帝宫,那个懵懵懂懂的七公主,楚灵儿。
不能再拖了。
“看来,还得抱抱灵儿的大腿,早点挂靠在她名下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