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布衣破开封印的刹那，无数光点炸散开来，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半透明的虚影。
那虚影负手而立，白衣胜雪，眉目间带着三分沧桑、七分从容——正是李长风年轻时的模样。
“徒弟。”虚影开口，声音空旷而温和，“你能走到这里，说明那把扇子上的封印，已经被你破开了。”
苏布衣喉头滚动，死死盯着那道虚影，没说话。
他不知道，这是留影，还是师尊最后残存的一缕神识。
“别怕，我只是留在这里的一段话。说完就散，你也不会再见到我了。”虚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，微微一笑，“你手里的折扇，是我师尊留给我的。扇骨里藏着天命珠，扇面上封着一道传承——但不是给我的，是给你的。”
“给我？”苏布衣一愣。
“你那天赋，其实比我还强。”虚影神色认真起来，“你现在融合了归墟、天命、逆命之火三股力量，但用得散，没有骨架。这道传承，叫做‘逆命九式’，是我那位师尊，用一生心血凝聚的功法。”
“它不教你招式，教你怎么把三股力量拧成一股绳，练出你自己的道。”
李长风的身影逐渐变淡，语气也开始加快：“但我得提醒你，这传承虽然厉害，却有一个极大的隐患——它会让你的灵魂，和逆命之火彻底融为一体。到那时候，你跟那团火，就是生死与共了。”
“火灭，人亡。人亡，火熄。”
话音落下，那道虚影彻底消散。
只剩那黑盒中的光芒，还在苏布衣眼前微微跳动。
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“火灭人亡？”老鬼沉声道，“小子，这不就是把你自己的命，押在了一团火上？”
“怕了？”苏布衣哑然失笑，“我从青藤镇出来那天，就是把命押在刀尖上了。多押一次，又能怎样？”
他抬起手，将那团光芒引入眉心。
轰——！
一股庞大无比的信息流在他脑海中炸开，如同星河倒灌！
苏布衣的身体猛然绷紧，牙关咬死，强忍着那股撕裂灵魂的剧痛。他能感觉到，自己体内三股力量正在被一道无形的力道牵引着，从互相排斥、碰撞，逐渐变成一丝一缕的缠绕、编织。
归墟之力为骨，天命之力为脉，逆命之火为魂。
三道力量，在他体内缓缓成型，最终凝结成一柄若有若无的透明剑影，悬在丹田上方。
逆命九式，第一式——归墟剑意，成。
苏布衣缓缓睁眼，眸中多了一道灰金色的光芒，一闪而逝。
“成了？”灵汐站在门口，看到他从破庙中出来的那一刻，微微一愣。
她总觉得，苏布衣变得有点不一样了。
“成了。”苏布衣点了点头，“传承已经吸收了，剩下的，得打出来才行。”
灵汐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片已经彻底暗下来的遗迹，欲言又止。
“你是不是想问，传承里有没有提到‘天道盟’的事？”苏布衣直接点破。
“……嗯。”
“提到了。”苏布衣目光微沉，“我那师祖，当年就跟天道盟交过手。他留下一句话——‘血屠的真正底牌，不是修为，而是他手上那盏灯。’”
“灯？”
“对。一盏血灯。”苏布衣面色凝重，“那盏灯里封着的东西，我师祖没说清楚，但他用命留下了一个警告——绝不能让那盏灯彻底点亮。否则，整个天玄大陆，都没有活人。”
他捏紧拳头，指骨咔嚓作响。
“所以，留给我的时间，可能比两天更少。”
灵汐沉默了一下，忽然道：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怎么办？”苏布衣收敛心神，将手中那根断扇插回腰间，抬起头来。
“我这个人，从小就不信邪。别人说做不到的事，我偏要试试。”
他转身，目光看向北方天际线：“既然他手里那盏灯才是最危险的东西，那我就先一步把它抢过来，当着血屠的面，掐灭它。”
灵汐看着他单薄的背影，喉中那句“你别一个人去”的关切，最终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。
因为她知道，拦不住这个人。
“今晚子时，天命城。”苏布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，“你去城北等我，那里有一条暗道，是我师尊留下的，直通终焉大殿地下。等我引开血屠，你就去把他那盏灯偷出来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夜风呼啸，天机阁旧址的废墟之上，年轻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。
灵汐站在原地，看着那片夜色，轻声呢喃：
“你总说，一伙人的，没有一个先死的道理。但你每次都冲在最前面——到底谁先死，你心里，当真没数吗？”
无人回答。
只有天地间，风声呜咽。
而此时，天命城终焉大殿地下——
那间幽暗的密室中，铜灯无风自动，灯身开裂，灯芯上那缕妖异血焰，忽然轻轻晃了一下。
仿佛在回应某个远方的召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