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岛上,韩信几个人正围着篝火烤鱼,中饭还没吃呢。
忽然,东边传来三声闷响,墨绿色的火焰窜上天空,
译吁宋懵了,手里的烤鱼掉进火堆:“不是说好等三天吗?这才第一天!”
韩信丢下半条烤鱼,沉声下令:“全军登船,攻打闽江口!”
士卒立刻行动。
韩信转头又叫住许绾:“准备救人。”
许绾忍不住问:“将军,你何时开始盘算的?”
“从你领回七头野牛那天。”
许绾头皮有些发麻,只觉得这位将军实在可怕。什么东西到他手里,都能变成战术中的一环。
韩信攻打闽越的计划其实一变再变。
最开始,他打算用脚踏船强攻。可船不够,十几条脚踏船运不了四万人。
后来改了方案:主船队开到东冶附近,从水路硬闯闽江口。另派译吁宋带队找一处海湾登陆,翻山攻打东冶城。
两套方案都绕不开大量伤亡。
直到许绾牵回那七头傻牛,新的计划成形。
先给无诸送牛。一百头耕牛对越王后裔而言,就算明知其中有诈,也必定会收下。
闽越缺耕牛缺了几代人,这批牛还是半数带崽的母牛。这个饵无诸一定会咬。
再利用这帮土著的认知局限,哄他们喝下毒奶。土著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毒素藏在牛奶里。
计划的关键在林多宝。
没有皋如之后这层身份,没有他在无诸面前攒下的信任,这碗毒奶送不到闽越高层嘴边。
但韩信没有把赌注全押在林多宝身上。同时准备了拆连船走支汊绕后,脚踏船走主航道吸引火力这套后手。
谁也没想到林多宝如此给力,野牛刚送过去,这帮首领就中招了。
整套计划环环相扣,就为了用最小的代价拿下东冶城。
许绾捋清楚前因后果,忍不住感慨:“谍部也太厉害了。”
韩信纠正:“是谍部的探子厉害。”
许绾:“?”
啥意思?
船队借着涨潮,浩浩荡荡扑向五虎门主航道。
原本无诸安排好了水师守在这儿,战船堵在水里,暗桩埋在各处沙滩下,势要拦死这条水路。
可这会儿闽越的头头们全在王城里傻笑,没人发号施令。
秦军的脚踏船一马当先,踏轮踩到最高速,桨轮翻起两道雪白的浪墙,船身贴着江面飞快窜行。
弩手贴着船舷列阵,弓弦接连震颤,箭雨铺天盖压向闽越水师。
越人的小渔船船身单薄,哪扛得住脚踏船这种体格的撞击?木屑横飞,船板碎裂,顷刻间被冲得七零八落。
他们又没有首领统筹调度,各自为战,吵吵嚷嚷乱成一团。
秦军后方的连船太笨重,跟不上冲锋的节奏。
译吁宋干脆一声令下,带着西瓯士卒跃入江水,凫水靠近越人的小船,翻上船舷直接抢。
韩信正面强攻,译吁宋趁火打劫,闽江口的防线一点点崩碎。
不少越人士卒麻溜地跳江逃命,剩下的或放下武器投降,或顺着江岸四散奔逃。
秦军速通闽江口,直扑东冶王城。
王城守门的士卒远远看见秦军杀来,吓得心头狂跳,飞奔至王庭报信。
冲进王庭愣是没找着人。士卒转了好几圈,总算在后厨看到了众位首领。
“君上,秦军杀进来了!”
无诸毫无反应,捧着碗嘿嘿嘿地傻笑。
报信的人又喊了好几遍。
众位首领嘴里念念有词:“好吃……好吃……”
报信人魂都吓飞了,又奔回城门。
守城将领不信,亲自去后厨查看。只见无诸捧着空碗傻乐,几个酋长围着陶锅转悠。
将领上前攥住无诸的胳膊:“君上!秦军打进来了!您醒醒!”
无诸被他晃了几下,慢慢转过头,眼神空洞:“再……再来一碗。”
将领又去拽旁边的人:“族长!族长!秦军攻到城下了!”
酋长们:“好吃,再来一碗!”
将领快疯了。秦军兵临城下,君上和首领们全傻了,这仗还怎么打?
他冲出后厨,扯着嗓子喊:“关城门!快关城门!”
秦军快速登陆,译吁宋带着士卒猛冲。
上岸的秦军神挡杀神,佛挡杀佛。
东冶守城士卒本来就没多少人,指挥层还全傻了,没人调兵,没人传令。
秦军一路横推,没遇到像样的抵抗。连弩一响,守军便抱着脑袋喊投降。
百姓全都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。
韩信踩着跳板上岸,径直走向王庭。
转了一大圈,愣是没找到林多宝。
许绾提着药箱赶来:“人呢?”
郑炎也从城外的山腰下来了,一路小跑:“将军,见到林多宝了吗?”
韩信回头看他:“没跟你汇合?”
“没有。”郑炎摇头,“我躲在城外,听到他的竹哨后才放的穿云箭。”
韩信面沉如水,冲亲兵下令:“带信犬去找林多宝,他走不了多远。”
郑炎急坏了:“我也去!”
韩信叫住他:“你把脸蒙上。”
郑炎憋屈地扯过一块麻布盖在头顶,跟着信犬跑了。
暮色四合,信犬搜遍了东冶城,顺着气味一路搜到江边。
此时的江面上空空荡荡。
郑炎心里咯噔一声:“林多宝乘船走了?”
信犬没理他,鼻子贴着地面搜寻。半个时辰后,几只信犬疯狂刨沙子,汪汪叫个不停。
郑炎冲过去一看,愣住了。
林多宝挖了个大坑,把自己埋在坑里,只露出两个鼻孔和一张嘴。
郑炎扑上去刨沙子:“宝啊!你挺住!你可千万不能死!”
林多宝的嘴一张一合:“不吃不吃……”
郑炎一边刨一边喊:“师兄救你出来,你别吓我!”
“不吃不吃……”林多宝灌了满嘴沙,噗噗往外吐口水,“呸呸呸……”
“你说啥?”
林多宝:“不吃不吃……呸呸呸……”
郑炎:“…………”
秦军轻松拿下东冶城,这一仗打得实在漂亮。
战损就一个林多宝。
许绾快愁死了,药下得太猛,牛奶的毒性太强,一时半会救不回来。
王庭里还站着一溜傻子,抱着空碗流口水:“好吃……好吃……嘿嘿嘿……”
林多宝站在最边上:“不吃不吃…… 呸呸呸……”
韩信头疼欲裂,转身问许绾:“有没有法子,让他们早点清醒?”
许绾翻了个大白眼:“这馊主意是谁想出来的?将军出招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?”
韩信噎住。
译吁宋小声嘀咕:“如今拿下王城,这几人留着也没啥用,别浪费药材。”
许绾一个眼刀扫过去,译吁宋缩了缩脖子。
“不能杀。”韩信缓缓道,“杀了无诸,咱们就得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去抓人。你算算闽越有多少山头。”
“我要无诸出面,传令闽越所有部族归降。靠他的号令才能少流血,尽量保住人口。”
许绾思索片刻,冲一溜傻子扬扬下巴:“先用百草炭兑水,按住他们往死里灌!灌够了再喝药。”
译吁宋抖了抖:“这法子管用?”
许绾解释:“炭灰可吸附肠胃里剩下的毒素,能排多少是多少。之后再用酸枣仁汤安神。”
韩信问:“大概几日能清醒?”
许绾也拿不准:“不好说,看每个人的体质,快慢没个准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