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面前的那个年轻女人抬起头来，脸上的妆已经花了大半。
眼角还有没干透的泪痕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又被扯回来坐在这里。
她的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，正在反复地捏着边角。
“呜呜呜，两位警官……又是我，我也不想的。”
“我不想坐吃山空，然后就去找工作，就这样去了烽火传媒。”
“还没进公司，就闻到一股煤气味。呜呜呜……我差点就这样死了。”
“其他的，我真的真的。啥也不知道啊！呜呜呜……”
李欢的声音断断续续的，像是还没完全从某种混乱中恢复过来。
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，像是在试图赶在什么问题到来之前。
先把自己能说的话全部倒出来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，也许是因为她也觉得这件事太巧了。
罗薇薇没有打断她，只是站在那里听她把话说完。
她能从李欢的叙述里捕捉到的东西并不多。
但她能感觉到，这个女孩没有在撒谎。
“交给你。”
罗薇薇对孟清欢说了一句，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。
话语中有些失落。
孟清欢看着那扇门合拢，然后低头重新翻了一遍李欢的笔录。
事实是，她就是那个运气最差也最好的人。
差的是她在错的时间、错的地点出现。
好的是她还活着，还能坐在这里哭着回答她们的问题。
而那家公司的其他人，则没有她这样的运气。
“罗队，她说的应该都是真的，就是运气比较差。”
“算了，放了她吧。”
过了一会，孟清欢出来说道。
听了后，罗薇薇无奈说道，像是在说一件自己已经消化完了的事。
她的目光移向窗外，手指在身侧轻轻攥了一下。
那种攥不是紧张，更像是在握紧一个自己还没有想好怎么打开的答案。
她知道自己又一次慢了一步。
整栋楼，一百多人，一个不剩。
有人用一场“意外”把所有可能指向他的线全部斩断了。
绝对是面具杀手干的，可惜没有任何线索。
而且现在那边已经结案，就算他们过去，也查不到什么的。
“孟队，有新线索！”
就在罗薇薇还没有完全收回思绪的时候，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手下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。
微微喘着气，像是刚从某个送审窗口直接跑回来的。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亮色。
像是终于发现了一根还没有被切断的线。
罗薇薇和孟清欢几乎是同时转过去的。
“什么线索？！”
那两个字从孟清欢嘴里出来的时候，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快了一点。
那个手下把文件递过来，封面上印着一排不太显眼的标题。
“李氏医疗内部关联核查”。
他没有急着开口，像是先让那两个字在空气里落稳了才继续说下去。
“这个李氏医疗有问题！”
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了一下，像是从一道裂缝里漏进来的光。
正好打在她和罗薇薇中间那片空旷的地面上。
孟清欢顿了一下，她的脑子里闪过一排快速掠过的片段。
像是在一张旧相册里翻到了一张她以为自己已经收起来很久的照片。“李氏医疗？怎么这么耳熟？”
她微微侧过头，像是在等那个名字在自己的记忆里重新定位。
那个手下像是已经猜到了她会问这句话。
轻轻翻了一页文件，指着其中的一行补充道。
“孟队，您忘记了？这个医疗公司的董事长女儿李晓茹，是徐夏的前女友。”
“之前您让我们调查徐夏的时候，查到过这个。”
“对，就是这个！”
孟清欢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像是某根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终于被释放了。
她说出那几个字的时候，自己都感觉到话音里多了一拍加速。
罗薇薇接过那份文件，目光落在那几行被她用笔圈出来的字上。
她没有说话，但她的表情变了一些。
那些字正在把几根原本散落的线慢慢往同一个方向收拢。
“之前那个神秘人爆料的许多医疗公司中，虽然没有这个李氏医疗。”
“但是根据我们的深入调查，发现李氏医疗给他们提供过很多血液样本还有资料。”
“我们严重怀疑：这个李氏医疗有问题！”
那个手下的声音有些激动，像是在递出一张已经按好指纹的牌。
罗薇薇的手指在纸张边缘停了一下，随后就说道。
“那还在等什么？赶快抓起来！”
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设想接下来要问的问题。
李晓茹的信息记录，她父亲和哪些医疗机构有过往来，她和那个已经消失很久的“风先生”之间是不是也有线。
她正准备朝门口迈出第一步，罗薇薇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。
不重，却比刚才更沉了一些。
“等一下！”
孟清欢的脚步停住了，她回过头来，像是不太确定那道声音的指向。
罗薇薇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手上，指腹在纸张边缘压了一下。
然后抬起头，像是在把刚才那句话换一个角度递出去。
“如果你把他们抓起来，就算真的查到他们有问题……”
“但是你觉得，还能抓到面具杀手吗？”
她的话音落下去的时候，周围顿时安静了一拍。
孟清欢的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正在把那些话咽下去，重新梳理一遍。
她知道罗薇薇的意思。
如果现在抓人，他们只会打草惊蛇。
而面具杀手需要的，恰恰是他们先动。
“那……怎么办，罗队？”
“那就把李氏医疗当成诱饵，这一次，我们一定要抓到面具杀手！”
罗薇薇的声音在说到“诱饵”的时候微微加重了一些。
像是在铺一条她已经在心里铺过很多遍的路。
孟清欢没有说话，但她的目光已经收紧了。
像是正在把那些话织进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计划里。
她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更多。
她知道这一次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宽松了。
“我懂了，罗队。”
孟清欢的声音像是已经放稳了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