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，随手带上了门。
门板合拢的瞬间。
房间里那股因为两个人对峙而紧绷了一下的空气重新恢复了流动。
罗薇薇走出来的时候，叶纹从旁边的墙根处跳了出来。
他那张小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兴奋和好奇。
声音又快又密，像是憋了一肚子话终于找到机会倒出来了。
“卧槽，薇薇……刚才那样你都不生气？”
“我以为你会直接冲进去扇她几巴掌呢？”
他边说边比划了一个扇巴掌的手势，胳膊抡得像风车一样。
孔雨也从另一侧的转角处探出头来。
她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，然后凑近罗薇薇。
声音压低了，带着一种“我猜对了你说是不是”的促狭。
“话说薇薇姐，你是不是已经给那个女人下毒了？”
“她估计要嘎掉了，所以你才这么淡定，我猜肯定是这样…… 对吧对吧？”
孔露跟着从她身后走出来，她双手抱着背包带。
整个人歪着头看着罗薇薇，像是在等一个有趣的回答。
罗薇薇的目光从他们三张脸上依次扫过。
她先是翻了一个白眼，然后声音带着一种“你们这群人脑子里都装的什么”的无奈。
“我有你们说的这样小心眼吗？”
三个人异口同声地、毫不犹豫地喊了出来。
“有！”
罗薇薇张了一下嘴，想要反驳。
可那声“有”的尾音还在走廊里回荡着。
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没法理直气壮地说“没有”。
她闭了一下嘴，把那股想要辩解的话咽回去了。
换了一种更接近她此刻真实想法的语气说了出来。
“她现在有多嚣张，到时候破不了案就有多狼狈，看着吧！”
她的目光从办公室那扇已经关上了的门的方向收回来。
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，带着一种因为已经看到了更远一步的棋局而显得更稳的节奏。
“我没必要跟她吵。她以为这是个好机会，以为接手就能立功……”
“等她真正开始追这个案子的时候，她就会发现那副面具底下的人到底有多难缠。”
“到时候她再来找我，那时候话就好说了。”
她说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那个动的幅度不大。
可是一种因为“我已经知道结局”的笃定而自然浮现出来的弧度。
叶纹的眼睛亮了一瞬，他猛地拍了一下手。
“哈哈哈……这样才对嘛！这才是我们认识的罗薇薇！”
孔雨也凑上来，接话的速度比刚才还快。
“我也很期待她吃瘪的模样，铁定老精彩了！那家伙真的是太嚣张了！看着不爽！”
孔露在后面点了点头，那双眼睛弯了一下，跟着补了一句。
“到时候她求咱们回来的时候，咱们可得端着点。”
几个人站在走廊拐角处，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嗡嗡声。
把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出不同的角度。
“之前面具杀手的案子，就是你负责的？”
鱼幼薇的声音从那把宽大的办公椅上传出来的时候。
她的目光正从桌面上那叠文件的上沿扫过来，落在孟清欢的脸上。
她的手指停在那叠文件封面的边缘，指腹压着纸张。
整个人靠在椅背里，姿态松弛，可那双眼睛里的审视感却一点也没松。
她用的是“你负责的”而不是”你们负责的”。
像是刻意把孟清欢和罗薇薇在概念上先切割开。
一个已经因为失败而被调走，一个还站在这里。
是她接下来要安排的人。
这两者在鱼幼薇心里的定位从一开始就是分开的。
孟清欢站在办公桌前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。
她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，没有交叉，没有攥拳。
姿态看起来是标准的汇报姿势。
可她垂着的那双手在身侧微微收拢了一下，指腹贴着掌心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掌心有一层不太明显的湿意。
她看着鱼幼薇那张带着审视的脸，点了点头。
“是的，鱼队。”
她回应的时候语速正常，声音平稳。
可她自己能感觉到那两个字出口之后。
空气中那种微妙的压迫感并没有因为她的回答而缓解。
她确实不太喜欢面前这个人的语气。
那种语气自带一种“我的职位在上面”的天然预设。
每一句话的尾音都带着一个“你只要听着就行”的余韵。
孟清欢想起罗薇薇在的时候，罗薇薇也会布置任务，也会指出问题。
可她那种指出的方式更像是“我们一起看看这个怎么解决”。
而不是“你做错了因为你不行”。
那种细微的差别落在人身上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。
鱼幼薇把那份文件翻了一页，她的目光在某一页上停了一下。
然后她抬起视线，声音比刚才稍微提高了一点。
带着一种像是要开始正式点评的姿态。
“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……但是我不得不批评你一下。”
她说出“批评”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自然。
像是在说一件“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”的事情。
孟清欢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。
她没有反驳，也没有追问“为什么”。
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对方把后半句说完。
她知道这种开场白之后往往跟随着一个她可能不会认同的观点。
但她不想在对方刚到的第一天就因为插话而留下一个“不好合作”的印象。
鱼幼薇的手指在桌面上那份文件的某一页上敲了两下。
指节叩击纸张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“你竟然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与精力，在一个双腿残废的人身上。”
“真的很不应该。”
她说着把那页文件从整叠里抽出来，举到半空中晃了一下。
纸张的边沿因为她的动作而微微颤动着。
“这个徐夏我看了，虽然有动机……但是绝对没有能力与作案时间。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，怎么去杀人？”
“怎么去制造那些爆炸和混乱？你们花那么多人在他身上盯了那么久，结果呢？”
她把那页纸放回桌上，拍了一下纸面。
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孟清欢脸上，等着她回答。
孟清欢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。